白桢任由神识沉坠魂海深处,末了勉强敛住纷乱神思,淡淡出声应答:“那是自然,往后必定事事顺遂。”
魂海之内翻涌动荡,流光碎片四下浮沉摇曳。
寻常真魂本自带温润清和之气,伪魂则萦绕阴寒戾气,本该泾渭分明,此刻却被人刻意掩去本相,伪装得毫无二致。
莫说肉眼凡胎,便是寻常神识探入,也根本辨不出分毫差别。
白桢随手拈起一枚魂片浮在眼前细细端详,反复打量,依旧瞧不出半点异样端倪。
“白泽故意刁难这一世的我。”
她干脆就地盘膝坐下,漫天魂片萦绕在她身周缓缓漂浮流转,内里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邪异踪迹。
此时,归泽神念化作一道虚影划入魂海,凝出与白桢容貌一般无二的人形,静静立在她身侧,垂眸看向慵懒散漫的她,“纵使刻意为难,也总得把异状找出。”
白桢索性直接躺下,随性翻了个身。这片魂海洁净无尘,一尘不染,便是肆意打滚,也半点不会沾染衣袂尘埃。
“还是躺着最舒坦。”她侧身支着腮帮,看向身旁容貌复刻的归泽,眼底带了几分狡黠慵懒,“往日都是我费神搜寻碎片,今日便换姐姐辛苦一趟吧。”
二人容颜一模一样,唯独眼眸发色殊异。归泽双眸皆是纯粹金瞳,神圣凛然,一头乌发,不似白桢左金右碧的异瞳,满头银发。
白桢望着那一双全然鎏金的眸子,轻声喃语:“倒没想到,自己纯金瞳孔竟是被看透的感觉。”
说罢便重新躺好,长长舒了口郁结的气息,“归泽姐姐,这里就交给你啦,我信你定然能寻到端倪。”
明明本是同源一体,此刻反倒分出了姐妹称谓,委实奇妙。
白桢本就心性藏着孩子气,难得觅得片刻清闲偷闲,归泽也由着她慵懒休憩,独自迈步踏入魂海深处,潜心追查潜藏的邪魂踪迹。
云海翻涌更迭,星斗轮转沉浮,归泽的身影渐渐行至茫茫魂海无人之境。
白桢昏昏沉沉,睡意渐浓,眼皮沉重得几乎阖上,堪堪要坠入梦境之际,一道清脆软糯的童声忽然将她唤醒。
“姐姐,姐姐。”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白桢倏然睁眼,未曾注意到自己模样已然褪去稚气,竟化作几分上界天律的清冷装束与气韵。
身前立着个小姑娘,手中捧着一面莹润心镜,眉眼温婉可人。
白桢眸光微怔,低唤出声:“温如玉?”
温如玉怎么反倒成了孩童?
小如玉眨着一双澄澈杏眼,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姐姐,爹娘让我来叫你回家用膳啦。”
周遭光景虚幻朦胧,尽是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翻涌。
白桢心头泛起莫名违和。
从前在执法司相识相伴,向来都是她跟在温如玉身后,恭恭敬敬唤一声姐姐,如今时序颠倒,反倒成了自己做姐姐,一时竟难以适应。
小如玉不由分说拉起白桢,将她往家中拽去。
温府厅堂之内,温承谦与林笙早已端坐饭桌前,含笑等候。
温承谦见自家小女儿牵着白桢进来,眉眼噙着温和笑意,朝二人招手打趣:“小如玉,你姐姐今日又跑到何处偷懒休憩去了?”
温如玉脆生生应声,“姐姐睡在路边啦。”
林笙伸手温柔牵过白桢的手腕,嘴上故作嗔怪,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宠溺:
“家里亭台楼阁、庭院雅居哪处不能歇息?你偏爱树木,我院中便为你遍植佳木,你喜清池,便为你开凿碧塘。”
“如今倒好,偏偏跑去路边卧睡,难不成还要我温府特意在院中修一条通衢大道,才合你的心意?”
分明是责怪的话语,却无半分苛责,只剩偏爱。
白桢轻声应道:“只是今日一时心血来潮,往后再也不会了。”
温承谦爽朗一笑,顺着她的话打趣:“这有何妨?为父又不是满足不了你,不过拓宽院中道路罢了,有何难的。”
一桌人围坐饭桌,言笑晏晏,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