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不远处斜坡上已冒出几抹黑色身影。雾气渐散,他们的面容一点点浮出来。距离有点远,南瑛看不清长相,却隐约认出当头那个正是方才与她周旋的黑衣人。
朝寒霜使了个眼色,南瑛见她心下会意,郑重地点点头,一把拉起裴蘅的手腕。南瑛这一拽,让裴蘅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扑进雪里。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跑了出去。右腿使不上力,每跑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雪地,全靠左腿撑着这才没摔倒。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正好擦过她的指尖,有点痒。
一辆深栗色轺车静静停在雪地上,车轮间积着未化的碎雪。
车帷被寒霜一把拽开,南瑛将裴蘅推到车旁。车板下方悬着一副脚踏,积了薄薄一层雪。左腿撑地,裴蘅右腿发软,试了两下都没踩上去。没耐心等,南瑛一手托住他的腰往上送,另一只手按着车板借力。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她半提半推地塞进了车厢。身形本就颀长,虽低头弯腰,额角还是磕在了车帷上沿。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南瑛紧随其后跃上车。
车帷落下,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坐在他身侧,南瑛手指按在刀柄上,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呼吸压得很轻,胸膛的起伏却比方才快了些。
伸手从旁边扯起一顶帷帽,她直接扣到裴蘅头上,将薄纱放下来——薄纱垂到胸前,遮住了他的脸,隐约露出模糊的轮廓。
裴蘅缩在车厢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抖个不停。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又急又碎,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羊羔。
胆子这么小,方才还敢顶嘴。
收回视线,南瑛压低声音:“别出声。”
裴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侧过身,南瑛将他挡在身后。车厢里很暗,只有帷裳缝隙漏进几缕晨光,落在她肩头,将那张冷峻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的影子投在裴蘅身上,将他整个人笼了进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死死缩在角落,肩膀抖得比方才更厉害。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下,以示安慰。
外头的寒霜放下车帘,跳上辕座,刚攥紧缰绳还来不及挥鞭——
“站住!”冷喝声在空旷的雪地上炸开。
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瞬,寒霜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她面上不做声。指尖掐进掌心,满脸堆笑,谄媚道:“官爷,有什么事吗?”
七八个黑衣人立在马车前,个个身形健壮,手指已然落在腰侧的刀柄上。
为首那人面色阴沉,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雪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下都像碾在人心口上。
“搜查逃犯,车内什么人?”
“我家小姐和姑爷。”不动声色地扭了下身体,寒霜正好挡在他与车帷中间。她声音很稳:“今日回府探亲,你们可别乱来——”
“我等奉命行事,请姑娘莫要阻拦。”那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威迫感十足。
寒霜面不改色道:“奉谁之命?可有凭证?我家姑爷近日染了风寒,见不得风。大人若执意要看,出了事谁来担?”
那人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那铜牌她从未见过,但瞧着纹样,不像是北境的东西,倒像是京城那边的。
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寒霜声音里的冷意未减:“民女见识简陋——”
“今日姑娘就算不让我等搜车,我等也搜定了。”那人朝身侧一挥,两个壮汉涌上来。
神色一沉,寒霜手指摸到袖口的飞镖上,还没使出,里头传来南瑛柔柔的声音:“霜儿,就让官爷进来罢。”
那声音如雪般很轻,飘出来就化了。寒霜动作一顿,竖耳听见车板上一长一短的暗号,心下有了计较。她慢慢松开了手,侧身让开半步,视线却始终落在那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