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河的声音从接机人群里传出来。他穿了件黑色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大步走过来。赵小匡跟在后面,裹着件到膝盖的羽绒服,戴着个毛线帽,眼镜被呼出的白气糊得一片雾。老杨和阿坤跟在最后,两个人手里各举着杯热奶茶,不知道是给自己买的还是给言清买的。
许河走到言清面前,上下扫了一眼他这身单薄的衣服。
“你就穿这个?”
“三亚二十多度。”
许河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二话不说绕在言清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还带着体温,味道跟上次那条一模一样。
“第二条了。”许河说。
言清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的,羊绒的。“上次那条还在我柜子里。”
“那条留着,这条也留着。”许河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语气理所当然,好像送围巾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赵小匡从后面蹦过来,把一杯热奶茶塞到言清手里,毛线帽歪到一边:“言清!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都不知道航班号的,要不是河哥在群里说了我们都不知道!”
老杨在旁边接话:“就是,我们还能提前准备个横幅什么的。”
阿坤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欢迎言清同学提前结束三亚度假之旅莅临京城检查指导我们的寒假生活。”
“你能不能说人话。”赵小匡回头怼他。
“我在学你说话。”
“放屁,我说话没这么啰嗦。”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许河没跟他们一起闹,走在言清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吗?”
“还好。”
“要不你穿我的衣服”许河说
“不用。”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到达口外面,许河家的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过来就拉开了车门。几个人鱼贯而入,暖气开得足,言清刚坐进去,冷热交替激得他打了个喷嚏。许河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让暖风直接对着言清吹。行李箱被司机放进了后备箱,跟他们的包堆在一起。
赵小匡坐在言清旁边,扒着前排椅背宣布行程:“先去吃饭,给言清接风洗尘!我找了一家超贵的私房菜,会员制的,我爸的卡被我偷来了。”
赵小匡找的那家私房菜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起眼,里面装修讲究到每一根筷子都有讲究。包间里摆了张大圆桌,水晶吊灯,实木屏风,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戴着白手套,每道菜都要报一遍名字和食材产地。
“这道是松露野菌慢炖八小时,请慢用。”服务员微微鞠躬,退出去。
赵小匡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微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夹了一块。
“怎么说呢,”他把筷子放下,“感觉这菜在骂我。”
“它骂你什么。”老杨问。
“它骂我没品位。”
老杨不信邪,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不到三秒就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我舌头可能出问题了,两千多一道的蘑菇吃着跟便利店的香菇干一个味。”
阿坤翻了翻菜单,念出声来:“澳洲龙虾刺身,三千六。松露野菌慢炖,两千二。深海分子料理三重奏,一千八——什么叫三重奏?”
“就是三口。”许河靠在椅背上,筷子都没怎么动。
赵小匡算了算账,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桌下来万把块,味道还不如校门口十五块的盒饭。”
“还不是你找的。”老杨说。
“我哪知道!网上说这家评分最高!说什么是京城私房菜天花板!”
阿坤放下菜单,幽幽地来了一句:“天花板不一定是夸它高,也可能是说它压在你头上喘不过气。”
一桌人沉默了两秒,然后集体绷不住了。
赵小匡把餐巾往桌上一摔:“下次再信网上推荐我就是狗。”
“你本来就是狗。”老杨说。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