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的第三天黄昏,铜锣声终於彻底在南铜锣巷消失。
贾富贵和贾张氏,像是两条被抽了筋骨的死狗,在军管会干事冰冷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回了95號院。
院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但老贾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门缝窗缝里射出来,带著鄙夷,带著嘲弄,带著幸灾乐祸。
三天,整整三天。
他,贾富贵,一个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脖子上掛著“造谣军人,该打!”的牌子,在街坊邻居面前像牲口一样被展览。
那块木牌沉甸甸的,压垮的不是他的肩膀,是他的脊梁骨。
“哐当。”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屋里一片昏暗,贾东旭还用被子蒙著头,一动不动。
老贾没力气骂他,也懒得开灯。他像一滩烂泥,瘫在桌边的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盯著地面。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贾张氏一进屋,就扑到炕上,扯著嗓子准备嚎两声,发泄一下这三天的憋屈。
可她刚张开嘴,对上老贾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没见过老贾这个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这种安静,比任何打骂都让她感到害怕。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老贾,开门,我是易中海。”
易中海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关切和凝重。
老贾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贾张氏嚇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过去开了门。
易中海背著手,迈著沉稳的步子走进来,看到屋里这副惨状,重重的嘆了口气。
“唉,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走到老贾身边,伸手拍了拍老贾的肩膀:“老贾,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吃了这个教训,以后行事稳重些就是了。別趴下,你是一家之主,你趴下了,东旭和嫂子怎么办?”
老贾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易中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老贾,这事,还没完。”
老贾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易中海。
“军管会那边,游街只是惩罚。但苏家那边的人情,咱们还没还。”易中海一脸语重心长的表情,“你想想,要不是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情,苏家能给谅解书?没有谅解书,你们俩现在就不是游街三天这么简单了!”
他看著老贾和贾张氏煞白的脸,继续说道:“苏家虽然答应不追究,但咱们不能不懂事。这事是咱们做错了,就得拿出个態度来。明天,你和嫂子,必须备上一份厚礼,亲自上门,给苏家赔礼道歉!”
“只有这样,这事才算彻底了结!以后咱们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才有个过得去的脸面。不然,你们以后在院里,还怎么做人?”
老贾的身子一震。
是啊,游街的耻辱已经烙在身上了,如果再落个“不知悔改”的名声,他贾家就真的在四合院里万劫不復了。
“老易……你说得对。”老贾沙哑的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是该去……是该去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