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后,已经是两月份了。
那些数字,账目,被拆成无数笔小额转账流向四面八方的钱,一笔一笔回了它该回的地方。乐氏破产的消息是几天后传来的,桑绒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标题很短,措辞官方。
段绥贴上了乐西洺那些欠款。开庭那天,段绥也去了,他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来,又推着出去。自始至终没有看乐西洺一眼,最终,乐西洺被判了无期。
桑绒没有告发段绥。他知道段绥做了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做,但那不是原谅,是算了。
段绥离开之前,说过想去看看桑绒的妈妈,桑绒拒绝了。
他走那天,桑绒去机场送他。段绥坐在轮椅上,后面跟着两个人。他们站在出发大厅的旁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广播响了一次,又响了一次。
段绥最后看了桑绒一眼,然后他转回去,被人推着,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
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
桑绒走出航站楼,沿着台阶上了人行天桥。天桥横跨在车流上方,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跑道,飞机稳起了一架,又稳落一架。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双手从身后环上他的腰。
桑绒没回头,因为他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许羡安的下巴靠在他肩上,“绒绒,该回家了。”
桑绒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把脸埋进许羡安的怀里。
许羡安的手环上他的后背,收拢,下巴抵在他头顶。
风还在吹,天桥上的行人来来去去。
过了很久,桑绒才开口:“回家了。”
两人刚上车,手机就响了,许羡安低头看了一眼,备注是妈,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安安啊,”何颜的声音传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吃个年夜饭,我做了蛋糕。”
许羡安偏头看了桑绒一眼,他刚喊了一声“妈”,桑绒就打断了他,“好的阿姨,我们现在就过来。”
何颜在那头笑了,“好,好,让安安开慢点,别着急。”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羡安开口:“绒绒,蛋糕……”
“我知道。”桑绒说。
“你知道你还答应?”许羡安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你过敏,你……”
“许羡安。”桑绒打断他,转头看他,“你妈准备的。她不知道我过敏,我吃不了,也可以看。”
许羡安盯着他看了两秒,“行,看。”他加重了那个字,“不许吃。”又加重了,“不想勉强自己,一点点都不许,然后我会和他们说的,好吗?”
“好。”桑绒说。
许羡安这才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绒绒,我不是凶你。”
“我知道。”
“我就是怕……怕你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以前就是那样。”许羡安又说:“但你在我这儿,不用那样,你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前面,放在第一位,放在我前面,我都高兴。”
桑绒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随着夕阳和街景一帧一帧往后移,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落在他脸上,又滑出去,又落上去,又滑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妈妈做的,吃一口,行不行?”
许羡安想都没想,“不行。”
“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