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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第3页)

其二,新法推闰有误。其中特别提到将立春提前一天,“是不应立春之日而立春,应立春之日而不立春”。每年立春,皇上都要进行迎春大典,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现在新法居然弄错日期,淆乱盛典,其“亵天帝而慢天子,莫此为甚焉”,这是该杀之罪!

最后,他总结说:“总之,西洋之学,左道之学也。其所著之书,所行之事,靡不悖理叛道”,而天主教人之狼子野心,“谋夺他国,是其天性”。如今他们呼朋引类,外集广澳,内外沟连,不可不防。如果任其“党与炽盛”,“不几养虎自贻患哉”!

但是,这两次上疏均未达到目的。第一次是“不得上达”,第二次则是“礼部未准”。究其原因,乃与汤若望此时恩宠未减,地位稳固不无关系。

汤若望从顺治朝到康熙初年,不仅深得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信任,而且与孝庄皇太后及小皇帝福临本人都关系亲密。汤若望学识丰厚,对于天文、地理、制造、火器和医学都有相当的研究,这使清皇室对他尊重有加。有一次,皇太后生病,派人来咨询汤若望。汤若望当时并不知道病人是谁,但听了来者讲述,知病情不重,乃取铜牌一枚让来人带回让病人佩戴,不久太后病愈,后来太后一直戴着这枚铜牌,以为佑护。还有一次,顺治帝的皇后患病,也被汤若望治好。这些都使皇太后对汤若望心生崇敬,并尊其为义父,而顺治帝也尊称汤为玛法,即满语祖父。顺治临朝后,对汤若望更是礼遇有加。除了加官晋爵,恩赏不断,还经常召汤进宫,或亲临馆舍,与之交谈。顺治帝是一个勤学的皇帝,由于年幼娇养失学,临朝后发愤苦读,五更起读,至晚不辍,前后九年,几曾呕血。在与汤若望的交往中,他经常向汤若望请教天文、历法等方面的问题,并征询有关军国大事方面的意见,双方来往密切。考虑到汤年事已高,顺治不仅免除他君臣跪拜之礼,还专门为他备下一个舒适的软椅,而汤若望每每进出宫廷也“有如家人父子”一般。汤若望一度还想劝说顺治皈依天主教,但未能成功。

这些礼遇和厚待,除了个人之间的感情和信赖之外,也与清初宽容的宗教政策不无关系。满族信奉萨满教,但入关以后,对汉人的佛、道、儒三教并不排斥,允许其与萨满教并存。历史学家陈垣先生说,清初顺治、康熙对天主教并不认可。顺治帝看过天主教书籍后大不以为然,认为荒唐悠谬之说,无逾此书。康熙也说过此类的话,但这并未妨碍他们对天主教采取宽容的态度。

由于受到清皇室的礼遇,汤若望在清初的地位一直受到重视,他的意见甚至对皇帝本人也有影响。杨光先在文章和奏疏中多次说到“邪教之力如此重哉”,以至于“举世学人,不敢一加纠正”,“事关万古纲常,愤无一人请讨”,他要“不惜齑粉”“忿不顾身”云云。这些话虽有夸大成分,但也并非凭空所指,从中亦可见汤若望的影响之大。

顺治十六年(1659年)的两次参劾虽然失败了,但杨光生并未罢手,一边四处活动,积极准备,一边等待时机。这期间,他又一口气写了多篇排教文章。从收入《不得已》的文章篇目看,有《与许青屿侍御书》《选择议》和《孽镜》等。这些文章与他前期写的文章一脉相承。在《与许青屿侍御书》中,他对《天学传概》一书全面批判,声罪致讨。《传概》是一本宣扬天主教教义的书,由传教士利类思和安文思所著,后经李祖白润色,并以他的名义印行出版。李祖白,字然真,系天主教徒,教名约翰,官至钦天监监副(一说为钦天监夏官正),是当时公认的中国最有才华的天算学家。书中提出天主上帝,开辟乾坤,天下万国尽是德亚国(古犹太国)之子孙,这引起杨光先极大愤慨。他认为,如果耶稣为天主,那么在他出生之前,即中国汉哀帝以前则为无天之世界吗?而我中华祖先尧、舜又被置于何地?我大清之天下来自于三皇五帝之正统,如今竟成了“邪教之苗裔”?这不是“谋叛本国,明从他国”吗?至于皈依西教,不得供奉祖宗牌位,更是非圣之文,毁我周孔礼教。“如此妖书,罪在不赦。”杨光先对此非常气愤,文中多次出现“祖白之胆何大也”“祖白之头可斩也”之类的激愤之词。

《传概》刊行时,书前有一篇许青屿做的序言,对天主教大加赞赏。许青屿是顺治朝进士,官至御史,为清初名臣。由于许青屿名气很大,“此序出未二月,业已传遍长安”。杨光先对此极为不满。他在文中公开向许叫板,指责他身为圣门贤达,天子谏臣,居然对于这样的妖书,不发竖眦裂,掷书于地,反倒为之作序,这是不尊孔孟,得罪名教,必遭后世唾骂,而先生之名也将累于一序。后来,康熙四年(1665年)排教案发生时,许青屿因此序受到牵连,不过有后世学者考证,《传概》之序系伪作,并非出自许青屿手笔。这已是另外的话题。

《与许青屿侍御书》系杨光先这期间所写的一篇重头文章,而同一时期所写的《孽镜》和《选择议》也值得一提。《孽镜》主要火力集中在攻击西洋新法上。比如,他嘲笑新法把大地说成一圆球,上下四方布列国土,虚悬于太空之内。照此说法,地球上边的人和地球下边的人岂不要脚对脚了吗?这样的荒唐之说竟然也能骗人,因此他要像高悬照妖镜那样,以照出“新法之妄”。不过,从今天看来,由于对近代科学缺乏了解,加之思想上的对抗,此文东拼西凑,词不达意,多处暴露了杨光先的无知和可笑。

至于《选择议》则是拿荣亲王的葬期说事,认为阴阳五行之理,相克相化,用对了凶可化吉,用错了则吉反变凶。荣亲王之命属火,以水为杀,应选二木生旺之月,避水克火,“此化难生恩之法也”。可现在所选的葬期犯了三杀:月犯生杀,日犯党杀,时犯伏吟,四柱无一吉者,不知依何书何理而选?幸好用在葬数月之王(按,《清世祖实录》称荣亲王生下四月而薨,所以杨文称之为“数月之王”),若用之宦庶之家,“其凶祸不可言矣”!这篇文章篇幅不长,言辞也不激烈,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却成了后来扳倒汤若望等传教士的重磅利器。这是后话。

从顺治十七年(1660年)至康熙三年(1664年),前后四年有余。这期间,杨光先虽然没有上疏,但对西教展开的持续猛烈的思想舆论攻势从未停止。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背后支持他的有朝廷高官、太监、士绅阶层以及钦天监中反对汤若望的势力。这股力量十分强大。他们彼此呼应,不断地制造事端。顺治元年(1644年),任命汤若望为钦天监监正的谕旨下达后,竟被礼部扣压不发。直到第二年,顺治皇帝发现汤若望的奏疏中没有署上监正的头衔,经查发现是礼部从中作梗,立即予以严斥,礼部这才不得不办。对于皇上的谕旨居然也敢阳奉阴违,抗旨不发,原因就在于礼部尚书恩格德从中作祟。

恩格德是一个痛恨西教之人,而钦天监直属礼部管辖。恩格德对汤若望的任命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汤若望到任后,公正严厉,对礼部并不言听计从,这使恩格德十分不快,不久又因荣亲王葬期之事双方撕破了脸,闹到了最高层。这事的起因是礼部误用时辰(将辰时误用午时)从而导致荣亲王未能在吉时下葬,这就犯了大忌。荣亲王是顺治第四子,生下三月(一说四月)而薨,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不过,这个早夭的皇子来头却不小,他的母亲就是顺治帝的爱妃,死后追封为孝献端敬皇后。说起孝献端敬皇后,一般人可能会感到陌生,但一提到董鄂妃,知道的人就多了。她是顺治帝最宠爱的妃子,民间有许多关于她的传说。其中一个说法是,她原是江南名妓董小宛,但这个说法并无根据。《清史稿。后妃传》中说:“孝献皇后董鄂氏,内大臣鄂硕女,年十八入侍。”这可能是一个比较靠谱的说法。顺治帝对董鄂妃的宠爱,史料中有很多记载。说她初封贤妃,一个月后晋皇贵妃,顺治帝还为她的晋封大赦天下,死后追封为皇后。所谓“眷之特厚,宠冠后宫”,毫不夸张。董鄂妃死后,顺帝痛不欲生,差点自杀,后来传说顺治出家也与此有关,可见对她是一片痴情。

董鄂妃生下的唯一一个儿子就是荣亲王,虽然产下数月便死去,但为了安慰自己的爱妃,顺治帝仍追封这个不幸的王子为和硕荣亲王。亲王加“荣”字极为高贵,在清代十二等封爵中列为头等,有清一代也只有两位亲王获此殊荣,而这个早夭的荣亲王就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顺治帝还下令为其建造了一处规模宏大的亲王园寝。这一切,当然都是看在他娘的面子上。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顺治皇帝如此看重的事,葬期却被搞错了。按《汤若望传》中的说法,搞错葬期的是恩格德,他擅改下葬时刻,并谎称这是根据钦天监选定的时间。这件事的后果相当严重,因为按照风水学的说法,死者在吉时下葬,关系到子孙永享荣华富贵,兴旺发达,反之则会灾祸无穷。

可怕的是,这个说法似乎得到了验证。因为荣亲王下葬不久,董鄂妃便一病不起,驾鹤西去。更糟糕的是,四个月后顺治帝也随之病薨。这种不吉利的事情相继发生,随着误用葬期的事被揭发出来,事情的性质便变得极为严重。恩格德为了逃脱责罚,把责任一股脑儿地推给了钦天监,声称是他们误报了时辰。这一来,作为钦天监监正的汤若望不得不站出来澄清事实了。他具折奏明朝廷,指出错误的葬时并非由钦天监所误报,而是由礼部所擅改。这一来,作为礼部尚书的恩格德便难脱干系,朝旨处死。汤若望出于好心,向皇上求恩,恩格德方获恩赦,免除死刑,革职充军。与恩格德一起遭受处罚的还有礼部一干人员,如郎中吕朝允、笔帖式额勒穆等。

应该说,在这件事上汤若望并无过错,他出来说明情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钦天监机构下设四科:一是历科(原名时宪科),二是天文科,三是漏刻科,四是回回科。其中历科最为重要,其职责是掌管天算天象与编定历书等事务。该科之下又分三组,其中一组就是专为祭祀等活动选定吉日的。荣亲王在错误的时间下葬,汤若望如不禀明事实,不仅钦天监负有责任,而且他的属下也难逃追究。可是,他这样一来,便把恩格德和一班礼部大员彻底得罪了。

除了礼部不满汤若望外,钦天监内部也对汤若望任职十分抵触。在清代以前,钦天监一直是大统历和回回历的天下。大统历明初由开国元勋刘基(字伯温)进呈,名为《戊申大统历》,修于元时,有明一代一直沿用。传教士们习惯地称它为中国历法。回回历产生于环地中海地区,由穆斯林天文学家创立。早在元代就进入中国,在中国历法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元明两代,朝廷设有回回司天监,为官方天文机构之一。明洪武年末期,回回司天监撤销,并入钦天监,在监下设回回历科。该科成员均由回民历学家担任,采取世袭制,职名为回回历士,而在钦天监内部则实行大统历、回回历双轨制,一直沿袭至明末清初。

明朝成化以后,大统历推验屡误,随着修历呼声不断增高,徐光启引用西人修历,大统历逐渐衰落。不过,回回历由于自身独特的体系并未被取代。清初,汤若望出任钦天监监正时,仍保留了回回科的设置,并且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方法进行观测,并定期向朝廷呈报结果。

不过,好景不长。顺治三年(1646年),汤若望下令禁止回回科进呈推验结果,这引起了回回科的恐慌。在这之前,由于推验屡误,回回历法的信誉已大幅下降,他们在监局的世袭地位也受到威胁。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当然心有不甘,开始联合监局内的保守力量,包括天文科、漏刻科的部分反西教人士,处心积虑制造难题,并以一些极为幼稚和恶劣的理由攻击西方的天算科学,试图搞倒汤若望。虽然他们得到了礼部部分官员的暗中支持,但都没有成功。不过,这些“捣乱分子”(汤若望语)也的确制造了不少麻烦。汤若望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来对付他们。有一次,他们状告汤若望出任钦天监监正不合法,因为没有找到关于他任命的谕旨。内阁会议对于这样的指控当然要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汤若望被带到院子的太阳下暴晒,竟致患了头疾,三日未愈。好在这份谕旨后来从文档中找了出来,那些告他的人才没有得逞。对于这些接二连三的捣乱,汤若望不胜其烦,在高层的支持下,他决定把那些“捣乱分子”一一革除,并对监局内的人员进行了调整补充。一些受到汤若望信赖的(其中大部分为基督教信徒)

走上了各级岗位。除此之外,汤若望还革除陋习,整顿秩序,清除监内的无用人员,对傲慢无理的满族官员加以责罚,从而逐步站稳脚跟,使钦天监的工作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起来。

顺治十四年(1657年)四月,原回回科秋官正吴明炫上书弹劾汤若望,鸣冤叫屈。他说臣祖上来自西域,自隋便被“授为日官”,专司历法天象,每年推算,定期呈报,是为定例。可顺治三年(1646年),本监掌印汤若望废除回回科进呈定例,但臣发现汤若望新法所推七政,存在谬误,事关象占,“不敢不据实上闻”。最后,他强烈要求恢复回回科,“以存绝学”。朝廷受理此案后,派人验证,结果发现吴明炫指摘新法谬误,所告与事实不符,被判“诈不以实”,险些丢掉性命。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吴明炫碰得头破血流,而回回天算家的阵营也受到严重挫败。此后,他们表面上消停下来,没有发起公开的进攻,但暗中仍在积蓄力量,伺机反扑。就在这期间,杨光先来到京城,他们一拍即合。杨光先攻击西教甚力,虽“好高论大言,稍通历法”,但天算艰深,非其所长。为了扳倒汤若望,他曾试图寻求“羲和旧官”,即钦天监中的汉人官员的帮助,但并未得到响应。杨光先对此很不满,他曾在文章中指责这些人“尽叛其家学而拜仇人作父”。所谓“家学”,即大统历,而“拜仇人作父”,则是说他们投靠了汤若望。他还用“反摇尾于贼跖,以吠其生身之祖考”来挖苦讥讽他们。

由于汉官不给力,杨光先颇感失望,但他很快就与回回科官员建立了盟友关系。据清人彭孙贻《客舍偶闻》云,杨光先与吴明炫为同郡人,两人相善。明炫自谓知历,每次交谈,历数汤若望新法之误,杨光先闻之大喜。他正愁找不到懂历法的人为他提供炮弹,现在有了吴明炫这个“知历”之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吴明炫,又名吴明烜,后者因避康熙名讳而改。有史料把明炫、明烜误认为兄弟二人,实则不确。吴明炫曾任回回科秋官正,康熙历案发生后,他一度重回钦天监任监副。可以肯定的是,在康熙历案中,他是一个举足轻重之人。有人甚至推测,杨光先一系列反对西洋历法的文章,在策划、撰写和润色上可能都与他有过商量,并得到过他的帮助。这种可能并不排除。

在吴明炫的支持下,经过一番精心准备,杨光先终于再次出手,向西教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一场惊天大狱从天而降,不仅震惊了全国,而且震惊了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由于此案因历法而起,又被称作康熙历案。

康熙历案,起于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至康熙四年(1665年)三月结案,前后八个月。与以往不同的是,该案一是立案快,二是审判规格高,三是处罚严厉。

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二十六日,杨光先具疏题参,状告汤若望等人图谋不轨,传妖书以惑天下,请依律正法。状告当天,堂司官便收下状子。八月初五日,密旨下部,谕礼部、吏部会审。次日,汤若望等传教士便到案受审。从立案过程看,前后不到十天,可见立案之速。

从审判过程看,此案先是礼部、吏部会审,之后刑部再审,再之后三法司复审,最后由亲王、辅政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和八旗都统等组成的御前会议进行终审。审判的程序十分繁复而漫长,而且经历了诉讼上的一切例行手续,并由最高的御前会议裁定。其规格之高,称得上是所谓的“一等大狱”。

从判决结果看,汤若望和七名钦天监官员处凌迟,五人斩首。与此同时,天主教被宣布非法,在京传教士一律充军,各省传教士则押送广州,驱除出境。这个判决可以说极其严厉,对西教堪称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出现这样结果也许让人意外。从顺治十七年(1644年)五月到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前后四年有余,杨光先使出浑身解数,上蹿下跳,试图扳倒汤若望,均告无果,可在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仅用半年时间便达到了目的。其实,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中国是一个官本位社会,尤其是皇权统治时期,君临天下,一言九鼎,任何纷争,包括学术纷争,最终水落石出都取决于高层的态度。杨光先的胜利同样如此。

顺治十八年(1645年),福临病薨,其子玄烨继位,年号康熙。康熙皇帝继位时年仅八岁,由四大辅臣佐政。顺治死后,汤若望顿失奥援,而四大辅臣中保守势力占据上风。其中鳌拜和苏克萨哈都仇视西教,提倡复古。尤其是苏克萨哈,在德国人魏特的笔下,他“是最恶劣种类的基督教仇视者”。此时,恩格德,那个因擅改荣亲王葬期被流放的前礼部尚书也回到京城。朝中形势大变。杨光先也许正是瞅准了这个时机,兴起了大狱。

八月初六日,审判开始。到案的有汤若望、南怀仁、利类思、安文思等传教士和李祖白、潘尽孝、许之渐、许保禄等汉人。李祖白,即前边提到的《天学传概》一书的作者;许之渐,即许青屿,是为《天学传概》作序的翰林御史;而作为太监,许保禄的罪名则是帮助散发《天学传概》一书。杨光先的指控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谋叛本国。在《时宪历》封面上竟书“依西洋新法”,暗窃正朔之权,以尊西洋。二是妖书惑众。声称天主上帝,开辟乾坤,污我国人乃邪教之子孙。三是邪教布党京省。散布圣牌、圣像、十字架,以及教义等宣传品阴谋叛乱,并在澳门等地建立巢穴,“逆形已成,厝火可虑”。审判之初,主要围绕谋反展开,但这些指控,证据并不充分。

此后的审判又进入历法层面。由于天文学是一门专门的学问,不仅杨光先本人一知半解,那些审判官们也全是外行。面对一群外行,再好的争辩也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传教士们提出你们控告新法虚妄谬误,那么,康熙四年(1665年)1月16日,恰逢日食。当时,西法、大统和回回三派都已进行推算,并将结果呈报礼部。谁对谁错,只要拿出来验证一下即可见出分晓。主审官员批准了这一提议。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有新法完全正确,而大统和回回均存误差。这一来,主审官们大为尴尬。此后,传教士们又提出要验证春分时刻,他们再也不敢接受。为此,杨光先辩解说:“日食准否事小,谋夺他国事大。”他还说:“宁可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这就偷换了概念,把学术之争引入了政治斗争范畴。接下去,为了保证审判有效地进行,他们开始在汤若望进呈二百年历、错用荣亲王葬期等事上大做文章。这些本属枝节问题,但却可以随心所欲借题发挥,乱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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