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快就被纪云敏、林玉熙和胡璟阳这三个“本地通”带回了热闹的年集。他们如数家珍地说着哪家的糖人捏得最像,哪处的杂耍班子今年有新花样,哪条小巷里藏着最地道的传统小吃,气氛热烈。
杜清川一边听着,清澈的眸子里闪着亮光,一边小口品尝着面前精致的菜肴。
他胃口本就偏小,加上每样菜都想尝尝鲜,于是冰糖百合炖雪蛤舀两勺,蜜汁火方夹一小块,桂花糖藕尝一片,翡翠虾饺吃一个……各样都浅尝辄止,动作像只猫儿一样优雅。
纪雁行一直留意着他,见他夹菜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碟中新添的菜肴也不再动,便知他是饱了,于是不再替他布菜,转而专心用起自己的那份。
杜清川放下筷子,擦拭完双唇,便捧着温度正好的清茶小口啜饮,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有些意犹未尽,可他又有些惋惜自己实在吃不下了。
见身旁的青年还在吃,他微微侧身,靠近纪雁行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小声说:“那个蜜汁火方,火候极好,入口即化……还有桂花糖藕,甜度适中,藕片也软糯……翡翠虾饺的馅料也特别鲜……”
他细数着自己觉得特别出彩的几道,语气里满是对美食的赞赏,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像只守着粮仓却吃不下的馋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味道都很不错,可惜我吃不下了。”
纪雁行听着他这般认真的“美食点评”和惋惜的叹息,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也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回应:“那……我替你多尝尝?”
杜清川眼睛倏地一亮,仿佛这个提议完美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好呀。”他立刻点了点头,眸子亮晶晶的,小声却清晰地“指挥”了起来:“嗯!你尝尝那个火方,靠近骨头那块最入味,对了,就是那块……”
“糖藕中间那片挂着最多蜜汁……怎么样?是不是又脆又甜?”
“虾饺要蘸一点点这个醋汁,味道会更鲜……哎呀,沾多了,是不是有点酸了?”
他不仅“指认”了目标,还附上了详细的“食用指南”,甚至还会询问他“食后感”,认真得仿佛在交代什么大事一般。
纪雁行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从善如流地当真按照他的“指示”,一筷子夹起他说的那块火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点头:“嗯,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块果然够入味。”
接着,又精准地夹起中间那片糖藕,尝了,赞道:“对的,又脆又甜,甜而不腻。”
最后,夹起虾饺,依言蘸了醋汁,吃完后看向杜清川,仿佛在等待“考官”的点评。
杜清川看着他真的按照自己说的全尝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足又开心的笑容,像是自己吃到了那般。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一个认真指挥,一个绝对服从”的互动,全落在了同桌另外三人眼里。
纪云敏咬着筷子,看得眼睛发直,她啥时候见过自家哥哥这么听人话啊;林玉熙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动,和身旁的未婚夫交换了一个“这也太腻歪了”的眼神,胡璟阳则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集市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召唤他们,快些投入那更广阔的热闹中去。
饭后,纪云敏第一个坐不住了,眼巴巴地望着窗外越来越鼎沸的人声,就差把“想去玩”三个字写在脸上。
纪雁行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对面,胡璟阳正望着自家未婚妻,眼神里的恋恋不舍几乎要溢出来,显然也是不想就此分开。
林玉熙虽端庄坐着,但眼角余光也时不时飘向未婚夫,脸颊微红。
纪雁行了然,便顺势开口:“年集人多热闹,胡少东若无其他要事,不妨一同逛逛?人多也安全些。”
林玉熙一顿,只觉得这纪总镖头啊,真是……她低头帕巾遮住上扬的嘴角,什么也没说。
而这话正中胡璟阳下怀!他立刻精神一振,笑着应下:“正有此意!今日酒楼有我爹看着,我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厚颜叨扰了!”
说罢,他看向林玉熙,两人相视一笑。
于是,从松鹤楼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集市中心走去,前头纪云敏最是兴奋,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要给杜清川介绍一番。
越往里走,人潮越是汹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热闹的市井画卷。
最热闹的当属一处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