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处旧驿,门是关着的。
高明守着前门,灯没点。他就站在门洞里,背靠着门板,听里头的声音。
没声音。
后门那条胡同里,一个人没出来。
三更过后,卫渊来了。他走到门口,把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对着看了一眼,然后退开三步,在对面那堵墙根蹲下来。
高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还在里头。”
“嗯。”
“世子,要不要——”
“等。”
高明把嘴闭上。
胡同里有风,把墙根的枯叶吹得往一边堆。对面那堵墙上有一个旧的灶台缺口,缺口里塞着一把稻草,稻草已经朽了,一缕一缕往下掉。
大约一炷香之后,旧驿的前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老头。
六十来岁,佝着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走路步子小,慢,一步一停。他出了门,没往左,也没往右,就站在门口,仰头看天。
天上有月,不圆,照出来的光是黄的。
卫渊没动。
老头站了一会儿,把头低下来,往对面看。
“你来了。”他说。
卫渊从墙根站起来。
“你是谁。”
老头没答这个,转身往旧驿门口走,推开门,往里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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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驿里头有灯,是那种土台子上的豆油灯,灯芯粗,火焰黄,烟多。
屋里一张旧桌,两只凳,桌上一只茶碗,茶已经凉了。
守后门那个人坐在墙边,脑袋往一边歪着,眼睛闭着。
高明上去摸了摸他的脖子,回头看卫渊,点了点头。
活的。
卫渊在桌边坐下来。老头坐到对面,把袖子从手腕上往下拉了拉。
左手腕,内侧,一道旧刀疤,横的,从腕骨斜到小臂。疤肉发白,边上鼓着一条筋。
皇陵守陵人。
卫渊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
“我以为你进了皇陵旧址。”
“进去了。”老头说,“出来了。”
“出来走的是哪条道。”
老头把手放在桌上,不急着说话。他看了看桌上那只凉茶碗,又看了看卫渊。
“世子,我替你守后门那个人放了药,三个时辰就醒,没大碍。”他说,“我没工夫跟他耗,我要做的事,跟他不相干。”
卫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