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总觉得杂役吊儿郎当的,还是个幼稚的少年,从来没有见识过生活的残酷与无情,对他嗤之以鼻,完全没想过要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但今天到了这个份上,竟觉得这年轻小伙还有几分可靠,帮她化解了难堪。
人已经走远,背对着挥挥手,洒脱的语气高声道:“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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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嫩叶枝桠上还挂着没有醒来的露珠,晨起的鸟儿雀跃地在枝头跳来跳去,好似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夜各自梦到了什么。
用了整晚时间,苏望禾告诉黎风自己为兄长寻仇而来,还讲述了与马夫的对话,唯独沙狼卫一事她暂且隐去。
目前看来,他是个好人,不过她明显感觉到,黎风对取她性命的杀手非常在意,但他既然有所保留,不托出所有事情,自己最好也别什么都讲得干干净净。
在查明真相之前,两人先将就在一间屋子里。
新来的杂役,两名男人合住一室,最为方便,也不引人怀疑。
只是苏望禾委屈一下,得与黎风挤在一张床上,两人各睡一侧,脚掌心对着对方。
本来黎风要求自己打个地铺,却被苏望禾强烈拒绝了:“不行,江湖人,不拘泥这些小节,越是刻意才越显得奇怪。”
还好,黎风的床够大。
时辰不过卯时,今日黎风起得早,或者说压根没睡,一晚上都在听故事了,此时已经在院子里伸着懒腰。
孤痞们的房内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对整个福田院而言,的确是太早了一点。
在这里不会有人起这么早。
“咔嚓——”刚这么想,身后传来有人踩碎树枝的声音,黎风转头一看是荷娘。
她正背着包袱,如做贼一般,摸摸娑娑靠近离开的门。
“你干嘛?畏罪潜逃啊?”黎风不解地问。
“嘘!小声点!”荷娘食指竖在唇边,急忙提醒,“我思来想去一晚上,孤痞们一定会告诉住持的。”
“所以呢,你又不是真的凶手,住持就算知道了要查,也是报官吧。”
“你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荷娘不自觉又插起腰来,以长辈的口吻对他说,“不论是住持还是官府,能不能查到真凶都还不一定,如果查不到,到时候就说饭菜只经过了我的手,直接就会把我推出去结案。”
“那要是查到了呢?”
“这个我也想过了,就算查到了,也会问我的责,福田院试点,是皇上钦点的项目,出了这样的事情,给我一个工作疏漏的罪名,也会把我赶出福田院,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望着这样一份工作……所以,我不如自己趁早离开,至少不会在找下一份工的时候背上这个莫须有的污点……”
“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你就没考虑过第三种可能吗?就是他们没告诉住持,我也顺利找到了犯人。”
“呵,这第三种可能,恐怕要佛祖显灵才能实现吧……”
看来荷娘思索了一整晚,仍然觉得这里的人不值得信任。
她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宽松衣物的僧人步入福田院。
“守空……住持……”荷娘大惊失色,赶紧将包袱藏在身后,尴尬地说,“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黎风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对着住持鞠躬示意。
刚低头便看见住持的下装基本上已经被踩在了脚下,他有时候十分不解,难道出家人都如此不拘小节吗,穿着一身大笼大垮的衣服走街串巷,像是捡来的衣服,丝毫不在意形象。
“三日后,朔睦节,要提前做准备,我已和杨施主讲好,今日起大家在讲经结束后,为节日做准备。”守空住持礼貌回礼,又耐心回答荷娘的问题。
每次住持开口说话,如同沐浴春风般柔软。
他生得眉清目秀的面容,看上去年纪轻轻,却已经成为暮影渡内德高望重的僧侣,同时兼顾着空渡禅院和福田院的事务。
荷娘听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日里“老油子”叫惯了,早就忘了他本名为“杨文清”,也是住持口中的杨施主。
“原来如此,住持稍等片刻,我去帮你把大家叫起来!”黎风反应极快,荷娘想要找机会脱身,看来是来不及了,只能把包袱放回房间,换上脏衣围裙,开启福田院本应有的寻常日子。
黎风使出各种手段,将赖床的孤痞们挨个叫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
他们懒散地在悲田殿集合,这是福田院一进门的正殿,香炉设置在殿堂之下,殿里供奉着菩萨。
菩萨下方是住持讲经的地方,每人一小张方桌配一块蒲团。
当人到齐时,住持已经恭候多时,香炉内的香火也已经续上,他双手合十,孤痞们也跟着双手合十,相互之间颔首点头。
紧接着会是最枯燥的时光,住持带领所有人先念诵经文数遍之后,再接昨日进度,讲解经文内涵,普法解惑,最后一起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