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诸将见叶槿独自走出,连忙分列两侧拱手行礼。
叶槿立于篝火旁听各部将领逐一回禀战后诸事。
她一一作出调度安排,言语铿锵,决断干脆。
可耳边听着军务汇报,心底却总不受控地飘回帐内。
一闭上眼,便是那女子如惊鹿般瑟缩的模样,一双水光粼粼、似曾相识的眼眸反复在脑海浮现。
她都在怀疑那女子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亦许是那双眼睛太过干净……
萧宴知瞧出她片刻分神,待众将退去,才上前询问:“属下方才远远瞥见将军带回一名异装女子,不知是敌军细作,还是关外异族之人?需不需要调兵士守在帐外,严加看管?”
叶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缓:“不像细作,此人畏怯单纯,连汉话都听不懂。今夜暂且不必重兵看守,只留两名亲兵守在帐外即可。白日唤通晓四方异语的文吏过来,再探她底细。”
萧宴知颔首应下,又提起战后搜捕内奸崔越一事,二人站在篝火边商议许久处置章程。
打发走萧宴知与巡营将领,叶槿才转身折返主帐。
那女子没有随意四处走动,乖乖蜷在铺了厚毡的榻上,身上裹着她刚才递过去的披风。
听见帐帘响动,那女子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茫然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下意识直起身,直直望向叶槿。
叶槿脚步一顿,心头那股异样再次漫上来。
她走到案边倒了一杯温水,缓步送至榻前。
“夜深了,帐中安稳,不必害怕。”
叶槿在榻边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轻声道:“今日战事繁杂,无暇细问你的来历,待到天明,自有能与你沟通之人前来。”
女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微微垂首,而后又悄悄抬眼,一瞬不瞬打量她褪去战甲之后的模样。
她望着望着,眼眶又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往叶槿身侧挪了挪,轻轻拽住她袖口一角,不肯松开。
叶槿浑身一僵,一时竟忘了躲开。
那双水光氤氲的眼眸撞入视线,记忆骤然轰然翻涌,竟让她回忆起初见以羡时的场景。
她下意识猛地抽回手臂,力道全然失了分寸。
那女子本就重心前倾,骤然失了支撑,直直往毡榻旁摔去,手肘重重磕在案角木棱上。
叶槿心口骤然一紧:“我……对……对不住。”
她赶忙上前小心将她扶起,又取来药膏。
“别动,我给你敷药,不会疼。”
女子怯怯缩了缩手臂,垂着睫毛任由她抬起自己擦伤的手肘。
叶槿心底愧疚翻涌,低声再次致歉:“方才是我心绪纷乱,绝非有意推你,莫要害怕。”
做完一切,叶槿稍稍后退半寸,留出距离,不再靠近,只是静静望着她。
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错将眼前人当成远在京城的温以羡,可冷静下来再细看,二人终究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女子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肘,抬眸看向她,试探着再次伸出手,极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叶槿垂眸望着那只纤细白皙、连一点薄茧都没有的手,心头的愧意又浓了几分。
她没有再躲闪,任由那女子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衣袖。
女子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干脆微微侧过身子,半个肩头轻轻挨上叶槿的臂弯。
叶槿身子微僵,沉默片刻,伸手取过榻边那件披风,将女子裹得严实,低声道:“好好披着,别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