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
前哨营地的广场,是这片破败之地唯一还算开阔的地方。由於被连日的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让站在其中的人不胜其烦。
环顾广场四周,是十多间破旧的木屋。上面的木板黑簇簇的,打著各种顏色的补丁,堵住了房屋的破洞,有火烧的痕跡。
房屋的墙体多少都有裂痕,被木板拼接了起来,打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稻草混合著泥巴塞进了缝隙,勉强挡住风雨。雨水顺著缝隙往下滴,在地面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门窗只有框架,用平滑的木头挡著,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在环绕广场的建筑里,夹杂著座铁匠铺和画著红色十字的诊所,这就是前哨营地的全部建筑。
广场上,站著数百个人,大多是驻守在营地的平民。
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是完整的,补丁摞著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底色。衣料单薄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身形冻得瑟瑟发抖。
绝大多数人都光著脚踩在泥地里,裸露的脚踝冻得发紫起茧。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目光麻木地投向广场南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时不时抽动的脸庞,將藏在深处的恐惧和无奈表露出来,在阴雨的笼罩下格外压抑。
广场南方,立著一座简陋狰狞的绞刑架。
绞刑架是用提瑞斯法林地隨处可见的杉木搭建,木头经过处理髮黑。顶端横著一根粗壮的横樑,掛著五六根粗糙的麻绳。绳结打得紧实,在风雨中轻轻晃动。
横樑下方,六个人跪在绞刑台上。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沉默的跪著,只等著最后的命令。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体不停地发抖,嘴里低声哭泣著,偶尔发出几句听不清楚的低语。
绞刑架旁边,搭著一个小高台,上面站著个穿著各种不同型號拼出来的鎧甲的中年男人。
罗文·亨特,中士军衔,前哨营地的临时指挥官。
罗文手里杵著一把有著许多刮痕的长剑,剑柄被他紧紧的握著。咳嗽了几声后,他的声音穿透连绵的雨声,在寂静的前哨营地广场上迴荡。
“圣光的兄弟们!洛丹伦的同胞们!”他的声音带著一股特殊的押韵,让每个听到他说话的人,会下意识的將目光注释向他,“我们驻守在这前哨营地,远离我们家乡的亲人,面对这近在咫尺的邪恶,为的是什么?”
他挥动手里的长剑,指向前哨营地外围的荒原:“是为了挡住天灾军团的入侵!是为了守卫我们洛丹伦的领土!是为了不让亡灵瘟疫,蔓延到我们的家园!”
广场上的人沉默的看著他,不少士兵的眼神渐渐有了波澜,他们想起了三年多来的坚守,想起了那些被天灾亡灵杀死的战友,眼底闪过一丝悲愤。
罗文的语气愈发激昂,脚步在高台上来回走动,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吃的是发霉的黑麵包!喝的是浑浊的雨水!就连鎧甲也都是从亡灵身上拔下来的!”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每天要面对天灾余孽的威胁,要忍受刺骨的寒风和连绵的阴雨!因为什么?!因为我们是血色十字军!是最后能守护洛丹伦的战士!”
他的声音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冰冷,手指指向绞刑架上跪著的人:“可就在我们拼死坚守的时候,就在我们为了守护我们的王国而浴血奋战的时候!这些人!这些叛徒!他们被嚇破了胆子!他们想要当逃兵!做了天灾的內奸!”
“他们偷取我们的食物,想要。。。。”
广场上响起一阵微弱的骚动,低声的议论响起。人们的眼里充满了麻木,但当听到食物被偷迅速的转变为愤怒,看向绞刑架上的人的目光也渐渐变成敌意。
“他们偷偷给天灾余孽传递消息,告诉他们我们前哨营地的布防,告诉他们我们耕种的粮田位置!”罗文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有三个兄弟,在巡逻的时候遭到了天灾亡灵的伏击,惨死在林地里!”
“就是因为他们,我们的粮田被天灾烧毁,好不容易种出的穀物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