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一直下了三日,直到今天才稍稍放晴,万道阳光金线般从云缝里透下来,照得山谷一片灿然。
西隆將脖子平放在地上,儘量把上下顎打开,嘴巴张到最大,露出一根根弯刀状的獠牙。
獠牙另一边是莫奇的头颅,他正在探头探脑朝里面打量,挨个检查西隆的牙齿。
“不愧是姓索拉克斯的,痊癒速度就是非同凡响,口腔黏膜的伤口基本都看不见了,只剩一些牙齿上还有缺陷和裂纹。”
莫奇一边说著,一边拿爪趾朝里轻轻一弹,碰到獠牙,发出叮的一声,“痛不痛?”
西隆齜了下牙,站起身来,晃晃脑袋,“你说呢?”
“哎,我知道你想在餵哺者面前表现一下,可这种训练毕竟是为铁龙准备的,对我们来说,实在很难。”
莫奇慢悠悠的说,“你那天满嘴是血的样子,把我都嚇到了。”
“是吗?”
西隆不以为意,“可是你三天没有吃东西,看起来精神却还算不错。”
“餵哺者说三天没有血食供应,又没说不许自己找东西吃。”
莫奇神采奕奕,一点没有受罚的样子,“我抓鱼捕蟹的手法,是其他雏龙比不了的,用凡人的话说,叫做『信手拈来,只要我往河溪里一钻,隨便都能饱餐一顿,嘿嘿。”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有些得意。
“不过,这些鱼虾刚尝起来新鲜,多吃几次就觉得缺油水。”
似乎担心西隆现在就叫他去抓鱼,莫奇说完,又赶紧补充一句,“还是餵哺者给的红肉更有滋味。”
“血食肯定更有滋味。”
西隆点点头,“那是科多兽的肉,餵哺者特供给雏龙吃的,来自钢脊平原的大牧场,並不是什么隨处可见的东西。这种大型役兽的肉,那些灰矮人、狗头人也许一辈子都吃不上,它们的食物只有大麦糊、干豆和醃鱼。”
“餵哺者对我们,算是很好了,虽然她是铁龙,但也满足了我对母亲的一切幻想。”
莫奇嘴里说著,一边在颈下的骨锥夹层里摸索,然后把爪子伸到西隆面前,“吃不吃?”
“什么?”
“菸叶。”
莫奇往自己嘴里塞一把,含糊说,“我前几天才搞到的,放在嘴里可以一直嚼,汁液有点苦,嚼久了却另有滋味,闻起来也蛮香的,听说凡人会用这东西镇痛,你牙齿坏了,要不要试试?”
西隆掂起两片,尝了几口,瞥他一眼,“从灰矮人晾棚里偷的吧?”
“不是,我们自己家族里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莫奇理直气壮,“我在没人的时候去拿的。”
“这叶子晾完,还得受潮堆酵,之后才串起来做烟,做好之后,大龙们要拿去和商人换金幣。”
西隆有些无奈,“你现在把它们偷了吃,若是餵哺者发现,又要被吊起来打。”
莫奇訕笑两声,明显有些害怕,嘴里却还是咀嚼不停,嘟囔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提到惩罚,倒不是西隆夸大其词,餵哺者真的会把犯事雏龙绑在锁链上,用法力藤蔓一刻不停的鞭挞,周而復始、整夜不绝,
简称吊起来打。
其实迦卓萨看似严肃,却並非蛮横凶狠的性格,也不愿动輒使用暴力,只是有时候雏龙们真的过分了。
那些罪名罗列出来,连西隆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譬如勒索狗头人、钻进矿洞行窃、偷猎牲畜、践踏麦田菸草地、故意破坏眷属屋舍等等,有些格外邪恶的镍龙,甚至还想袭击灰矮人杀了吃。
这样的雏龙被吊在铁链上,没有一鞭子是白挨的。
就连西隆自己,虽然看似很乖,但也被抓住打过一次。
那时他刚刚破壳不久,对周围的环境充满好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漫无目的地乱走,以至於脱离赭石谷的范围,撞上了外面的家族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