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烨走的那日,清川县的天空难得放晴。
他骑在马上,在城门口勒缰回望了一眼。县衙的青瓦飞檐在晨光里轮廓清晰,街市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蒸笼的热气混着吆喝声升起来,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别无二致。
他看了几息,抖开缰绳,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很快融入了官道尽头的薄雾里。
陆文谦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他站了很久,久到晨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走下城楼。
“走了?”沈寒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文谦脚步一顿,回过头。沈寒序站在城楼下的阴影里,一身素白衣衫,脸色仍带着伤后未褪的苍白,但眼神清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了。”陆文谦应了一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他说望义州那边有公务催得紧,不好再耽搁。”
沈寒序没接话。他抬眼望向城楼上方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我也该走了。”
陆文谦一愣:“你要走?”
“嗯。”沈寒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家兄来信,让我回扶风郡。清川的事已经了了,柳如晦和靖王伏法,东乡郡的疫病也已控制住。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陆文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最终只点了点头:“也好。这里的事,我能处理。沈二公子保重。”
“保重。”
沈寒序没有多言,转身往县衙方向走去。
他穿过正厅时,恰好撞见萧沧云从后园出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萧沧云手里提着那把碎山河,玄铁剑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要走?”萧沧云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嗯。”
“去哪儿?”
“扶风郡。”
萧沧云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认命般的了然。
“正好,”他说,“我也要去扶风郡。”
沈寒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萧沧云也没有解释。他提着剑,越过沈寒序,大步往门外走去。
沈寒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日光从檐下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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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诏狱。
沈寒舟踏入诏狱时,甬道两侧的烛火跳了一下。狱卒早已提前清过场,整座狱中只剩下最深处的两间牢房还亮着灯。
他先去看的是柳如晦。
柳如晦蜷缩在角落,镣铐拖在地上,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见是沈寒舟,唇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沈侍郎,亲自来送臣上路?”
沈寒舟没有答话。他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栏,看着这个曾经权倾一时、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男人。柳如晦的囚服上沾着干涸的污渍,头发散乱,面色枯槁,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