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边的、吞噬一切的冰冷。
那不是冬天的寒意,而是从意识深处渗出的、剥夺一切生机的死寂之寒。
仿佛身体像沉入万载玄冰的海底,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黑暗,粘稠如墨,包裹着她,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碰!
体育器材室的门无情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走廊的光线。霉味、灰尘味、还有汗水的酸馊味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笑声,尖锐、得意,犹如恶魔的低语,如同玻璃不断地刮擦着耳膜。
“婊子的女儿,就该待在这种垃圾堆里!”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像黑暗中窥伺的野兽。
她蜷缩在角落,冰冷的铁锈味钻入鼻腔,混合着屈辱的咸涩泪水。
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与包裹她的死亡之寒重叠。
几只手粗暴地推搡着她,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架上,钝痛蔓延。
……
刺骨的凉意兜头浇下,那不是水,是散发着馊臭的、混合着食物残渣和不知名粘液的脏水。
黏腻、冰冷,瞬间浸透单薄的校服,紧贴在皮肤上。
周围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你们看啊!多配她!跟她妈一样脏!”记忆之中,唐琳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一旁的林晓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水滴从发梢滴落,流过眼皮,模糊了视线。那黏腻冰冷的触感,此刻仿佛变成了太平间冷柜里凝结的冰霜,覆盖全身。
……
办公室内,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站在班主任面前,刚想要诉说的她,却被老师的一句话淡淡地驳回。
老师皱着眉,眼神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乌亮亮,为什么总是你?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搞好同学关系。”
那声音平淡、冷漠,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着她最后一点希望。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而虚假,映照着老师镜片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些冰冷的漠视,此刻化作死亡深渊里无声的判决。
即使是后来那些似真似假的关怀性的声音,她也不愿意再去试听。
……
她想起了妈妈。
但,那个妈妈并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而是浓妆艳抹、眼神空洞、散发着廉价香水与陌生男人气息的侧影。
朦胧间,她仿佛听到了那些邻居指指点点的低语,缭绕在她的耳边。
“看,那个女人又带男人回来了……”
“这种妈,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是啊……”
她躲在门后,看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女人忘情地与男人在床上交欢,胃里翻江倒海,是羞耻,是恨,是绝望的撕裂感。
那些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动,与林晓雯讥诮的脸、老师冷漠的脸、无数嘲笑的脸孔不断地交织、旋转。
“婊子的女儿!”
“脏死了,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