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员外急忙将她救起,从此再不敢提这事儿。
无论做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只要不死,就还得披着人皮活下去。
夫妻俩的药材生意,竟越做越大,成了十里八乡的首富。
但没过多久,便怪事频发。
先是家养的牲畜一夜之间被人用快刀肢解。有下人说,他夜里出来巡视,曾看到一个小孩,血肉模糊的,用指甲刮下那些牲畜的肉,往自己身上贴。他当场就吓晕了。
后来府里开始死人,专死孩子,身上的肉全被剔掉。潘员外把家里所有的孩子都保护在西偏院里,重金请了高手,并衙门捕快日夜保护着。
一众孩童却时常哭闹着往外跑,他们说有一个孩子隐身在房梁间,夜夜啼哭,朝他们丢下一块块烂肉,充满怨念的说:「接不上了,接不上了……都不对,都不对……」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在这些孩子身上时,潘员外一家三口却出事了。
原来潘员外为了保护自家孩子、夫人,严令三人不管是活动还是睡觉都要在一起。
那夜三人在一张大床上,相互依偎着睡得香甜。一夜无话,第二天鸡鸣天晓,三人睁开眼睛,想要起床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长到了一起。
员外和夫人相互搂抱着,肩膀、胳膊和大腿全部粘合,儿子被他们搂在中间,前胸贴在父亲肚子上,后背贴在母亲的肚子上。一道儿阴凄凄的声音在三人耳中响个不休:「现在,你们要杀谁呢?要吃谁呢?」
夫人失声痛哭,直说她对不起儿子,员外大声怒叱他不孝。潘晓源的嘴因为已经长在父亲胸上,说不出话来。
潘员外恨恨道:「我因父子一场,想着周全你的魂魄,连日来你怎么闹,我都只是防着你,你却得寸进尺,便怪不得我了!」
便重金延请僧道降妖。
连请了好几位,有两个本事不济,反被活剥了。有两位听罢潘员外的讲述,直摇头说他们降不了此怪。
唯有一个长身玉立,身穿月白僧衣,挑着两个货柜贩卖杂货的和尚愿意出手。这人自称灵休,听了潘员外的讲述,当即摇头叹了一句阿弥陀佛:
「世间冤魂一类,怨念越深,能力便越大。身为儿子无辜被父亲杀死,已是莫大的怨念,更兼一刀一刀,刮骨割肉,再用牙齿研磨成糜,吞入肚中。每一刀每一口都是怨气,故而难除。」
潘员外夫妇跪求他想个办法。
灵休道:「他的肉被你们吃下了肚,融进你们的血脉之中。如今你三人长在一处,正是他想令破碎的躯体再度整合起来。」
灵休化出一道白烟,掺入泻药里,喂员外和夫人服下,孩子因为嘴巴长在员外胸上,暂不能服。
员外夫人连泄三天之后,终于从儿子身上掉了下来。
员外先看孩子,那潘晓源双眼怒睁,眼中有四个瞳仁,员外正在吃惊,儿子猛地一掌打在他脸上,打落他三颗门牙。
灵休道:「是弟弟施主,不愿顺着你们的便溺排出,故而全部避入了哥哥施主体内。若他将哥哥施主的魂魄吸纳为己用,哥哥施主便回天乏术了。」
潘员外咬牙切齿:「还请大师赐下妙方,除了这个孽畜,救我儿性命!」
「员外施主,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潘员外惊疑道:「大师的意思是?」
灵休道:「之前是两人共用一个心脏,才会不堪重负,如今弟弟施主的肉身已经被你们吃了,再无一丝重量。只剩无形无质的魂魄,便让他留在哥哥施主体内又有何不可呢?」
潘员外半晌未语,只道:「可若他再作怪,怎么办?」
灵休道:「小衲愿出面劝解。」
潘员外道:「那孽畜岂肯善罢甘休?」
灵休道:「待小衲灵魂出窍,与他深谈一番。」
灵休盘膝而坐,不一刻,他额上放出袅袅青烟,飘入潘晓源脑中。
那少年脸上登时现出一股清圣之气。少顷,青烟飘回灵休体内。
灵休站起身道:「还好还好,他向你们报复,情有可原,却不该牵连无辜。经过小衲劝诫,他对自己恶行深自惭愧,愿以死谢罪。他虽犯下杀业,但罪不至于魂飞魄散,其魂应下地狱,由阎罗判罪。再入轮回,重新开始。」
「哦?」潘员外大喜,「他愿意离开了?」
灵休道:「他说,能摆脱你儿子的身份,他感到十分快慰。」
潘员外脸上一红,去看儿子的眼睛,见仍是四个瞳仁,便问:「我儿子为何还没有回复正常?」
灵休道:「弟弟施主肉体已失,那地府勾魂的无常,无从分辨他的面目,不来拘他,他便入不了地府。」
潘员外道:「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