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床走近一看,原来他是在描摹昨日初见我时的模样,他丹青里的我,眉眼中似乎含着七分的情谊,唇角也微微扬起。
一时间,我竟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昨日我待他的模样吗?
5
去后宫给皇后请安的那一路,太子都是很细心地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我俯眼下去看时,又不禁感叹这真是一双抚琴的好手。
后宫的皇后娘娘是个端庄贤淑的女子,她妆容精致,却一点不雍容华贵,太子说这是他的生母,也是他父皇的结发妻子。
于是我特意多留意了几眼,这皇后娘娘其实并不如我母后,无论是身材,容颜,还是气质,她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及我母后的悦耳动听。
为此,我有些疑惑了,那个负心汉,究竟是觉得她比我母后好在了哪里。
然而这皇后也不是没有优点,她待人是极为温和的,像极了我身旁的太子。
整个殿上的女子,上到后宫妃嫔,下到宫女奴婢,看我的眼神带着嫉妒和恨意。
只有皇后娘娘不会这样,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到母后。
按照一般程序,给皇后请了安,便该打道回东宫。
可是正好这时候,有太监来报,说皇上请太子殿下商议要事,让我一同前去。
太子拉着我的手欣然前往,我却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了中宫,太子被请进了藏书阁,我则被安排在偏殿里等待,闲来无事,我便四处转转,倒是发现了件让我惊讶的东西。
着实没有想到,在这偏殿里,竟然光明正大地挂着我母后的画像。
我走近一瞧,画得还挺传神,这水墨都没完全干透,是刚作的新画。
二十年了,还能把我母后一颦一笑都画在纸上的人,大概也是相思入骨吧。
「这是朕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我转身,正好与刚从门外进来的皇上四目相对,他不是从藏书阁里出来,原来,太子也在等他。
「那她一定很幸福,可以独得皇上的宠爱。」
唯一爱过的人,应该是要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儿的啊,可他却那般对母后,如何让我相信他此刻言语的真心。
「她本该很幸福的,可惜她不够爱朕,执意要嫁给他人,然而也未得善终,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呵呵,多可笑,到了这男人口中,反倒成了我母后不忠了。
「啊,那可真是遗憾。」
我说着,转身继续看画,不再搭理身后这男人。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随之耳畔响起了道低沉的声音:「看了这么久,你难道没有瞧出来,你和这画中女子,生得很像吗?」
「些许是这样,但是,臣媳怎么敢和皇上唯一爱过的女子生得像呢?」
我特意避开了他的手,然而却转身,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装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母后曾对我说过,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她这副表情。
今日,我便替母后试试,他是否也一样。
而眼前的男人,果然一步步地逼近了我,我也毫不退步,就直直地盯着渐渐放大在我眼中的他的面容,同时还保持着眼眸中的灵动。
终于,他止住了脚步,声音放得极低,「朕适才想起,你方才见到朕的时候,并没有拜朕。」
闻言,我微微欠了身子,他却用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朕许你不拜,日后也是,朕只许你一人不拜。」
话落,我耳畔只觉一阵瘙痒,内心更是厌恶这男人的肤浅卑鄙,我不得不怀疑,当年的母后为何要对这样的男人爱的痴迷。
6
「父皇。」
身后忽然响起了太子的声音,我转身,皇上也及时地松了手,莫名的,我竟然有些紧张,脑袋一刹那的空白了一阵。
皇上的神色倒是收拢得很好,只闻他厉声喝道,「不是让你在阁里等着吗,怎么出来了?」
「父皇,儿臣只是见你久久未来,怕阿栀一个人在偏殿太无聊,特意来陪陪她。」
阿栀,他竟然如此叫我,在此以前,只有母后如此叫我,而这个闺名,是母后起的,就算是在东莱皇宫里,也不是人尽皆知的,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太子说完了这话,又走近了我,顺势拉起了我的手,不卑不亢地看着皇上,似乎是在宣示主权,他刚才,是都看见,都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