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山雪挥剑的手一僵,硬生生收回了剑势,空着的手臂接住那少女的人偶卸力。
楚天工则趁着这个机会,凭借神力飞至旁边民房的屋顶上。
谢山雪轻轻地把少女的人偶妥善安置在了地上,终于感觉到怒意开始从心底一点点升腾。
他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了一眼楚天工。
起身,抬臂,挥剑,一气呵成。
下一秒,剑风过处,民房从楚天工站着的位置起,由上至下,被劈作两半,轰然倒塌,楚天工也跟着掉了下去。
谢山雪斩出这一剑,心中怒意褪去了些许,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虽然早知道谢雁传了不少灵力给他,可真正用起来,才惊觉这股灵力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浑厚充沛。
说起谢雁……
谢山雪扭头向身后望去。
他原以为对方还在街对面,却不知何时,谢雁已经悄无声息立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对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挥剑的模样,可谢山雪还是没来由地从那看似沉静的黑眸中,感受到一种翻涌的炽热,仿若暌违已久,对方连移开视线都舍不得。
谢山雪被看得脑子发懵,只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又越发响亮起来。
倒塌房屋的瓦砾中传来响动,谢山雪赶忙回神。
楚天工摇摇晃晃从中站了起来。
对方的袖子和袍摆被谢山雪斩下了半截,灵力也被封住,脸上身上全是尘灰,看着狼狈非常。
可是对方却忽然抬起头,对着谢山雪笑了起来。
看清对方脸上笑容的一刻,谢山雪的瞳孔紧缩。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二百余年前,他亲手斩杀鬼王惑心的一刻。
。。。。。。当时,那鬼王的头落在地上,在完全消散前,忽然对着他诡异地笑起来。
而那笑容与此刻楚天工脸上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最不好的猜想,那原本只从鬼王跗骨中生出的忘魂蛆,此刻却从楚天工的脚下源源不断地爬出。
紧接着,明明被他封住了灵力,楚天工依然纵身飞至了半空中。
像是被淹没在了水下,班婕和司念在惊呼,谢雁似乎在身后喊他,可这些声音最终都渐渐远去。
谢山雪死死盯住半空中的楚天工,跟着纵身一跃。
宣武神剑瞬息间爆发出巨大的灵力,剑身发出清越嗡鸣,直指楚天工,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眼见就要砍中对方,脚下的房屋却毫无征兆地陡然升高,挡住他的去路,地面发出隆隆声响。谢山雪垂眸望去,却见下方的民房、街道都像生出了腿脚,如他们之前在乾泽谷遇到的如出一辙,房屋与街道升起下降,变得凹凸不平,不断变化着位置,转眼间规整的乡镇变得像座迷宫。
谢山雪击碎挡在面前的屋墙,看到楚天工就在墙后,对方不闪不避,仿若是特意等着他。
对方又一个响指,脚下一圈房屋升起,将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
班婕、邬明玉、司念一众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房屋遮挡之后。
在视线彻底被遮挡干净前,谢山雪看到了谢雁。
明明对他人而言,在晃动的地面上,站稳都是难事,谢雁却像是并不费力地稳住了身形,地面上移动的房屋物件几次从对方身边惊险地擦过,谢雁却看都不看一眼,
对方只是抬头紧紧盯着他。
明明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剧烈的表情,谢山雪却觉得谢雁紧绷得像是稍微一触就要碎了。
都到了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谢山雪却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共枕的夜晚。
那夜,谢雁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的是什么来着?
“下次遇到这种事,自己冲上去前,”
“能不能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