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动,双眼圆睁,忽然间,四周层层裂开,游离的光点渐渐向她靠拢,在她注视的目光中,他向后倒去,幻境已碎。
再睁眼,便是一片澄澈悠然的蓝天,同这蓝天一道出现的,还有林斐然探入视线的头。
她看起来竟也有些惊讶,长长松口气,低声在他耳边道:“尊主,你居然也中了人面桃花的陷阱。”
如霰看她,眉梢微扬:“不算陷阱,只是再度忆起了与你相识的过往,有些感慨。”
林斐然道:“感慨什么?”
如霰弯唇一笑,这次倒是回得坦荡:“你救了我,要我许下一个诺,不过你既然忘了,便也不作数了。”
许诺?
林斐然没有半点记忆,纳罕道:“不可能,我若真的救了你,绝不会以此要挟什么。”
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有挟恩图报之意。
如霰看着她,不咸不淡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这话说得暧昧,却听得林斐然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如霰转眼看她,那双墨色眼瞳中隐隐透出些青碧:“意思是,你还要揽着我多久?”
林斐然立即放手起身,有些尴尬道:“只是为了叫醒你……他们已经醒了,正在茅草屋内,我们一道过去。”
说完这话,她匆匆向里赶去,身影极快。
如霰在后方看着,目光微动,薄唇轻启道:“好呆啊,林斐然。”
第75章
待林斐然入了茅屋,如霰这才收回视线,细细看过这片桃花林,再闲庭信步般迈入其中。
甫一入内,便见几人相离甚远,神色不一,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静立原地,有人早已抛却一切,认真查探起来。
他不一样,他最后醒来,最后走入,也最为春风满面,就像风雪归程中的旅人,终得酣眠一场。
他心境高,在幻境中早早勘破,故而并无困心之扰,加之如今与林斐然熟识,再见到幼时的她,便不由自主略过周身彻骨的痛楚,只以三分真切的故人之感,以及七分未曾察觉的好奇填满心绪。
就像隔着身躯,在看一场与他毫无相关的影戏,戏中主角便是这位花苞头打蔫,却异常有生机的小姑娘,她每每开口,每每动作,他便要在心中感慨——这确然是林斐然。
于如霰而言,这般感慨其实有些颠倒。
他原本是先认识的小林斐然,与她同处七日,有了救命之恩,又生出些惜才之心,这才在认出替嫁而来的她时,多了几分欣赏与宽和。
这份来源于过往的恩情,应当凌驾于所有之上,叫他重见时只余纯粹的谢意与怀念,而不是被另一些繁杂的情绪冲散,叫他恍如初见般,在她身上追寻林斐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