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就是在问罪。
“是,我数日前入妖都,是接到了师尊命令,来此刻下最后十道符文,但我不知道那些符文会有如此后果。”
眼中希光暗下,他喉口微动,散下的乌发垂落胸前,掩住他的神色。
“慢慢,眼下你又是在为谁生气,打抱不平?”
卫常在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平和的眉眼间,苍白的手无知觉地攥在一处。
在很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林斐然这样的人不适合修道。
当初与太徽清雨一道下山,与她在雨中相见之时,二人四目对望许久,他便有这样的预感。
那时她蹲在墙角,抬头看来。
清湖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天空、云彩、飞鸟,手中持着一枚枯叶,叶上蝼蚁攀爬,正顺着她的动作回到高处。
她分明是安静的,却又带有如此多的搏动与生机,得以看见眼中万物。
他不同,他什么也望不进眼中,只能见到一片冷凝的死寂。
心中无物,便没有执念与虚妄,是以道途坦顺。
即便不需张春和指点,他也知晓这番道理。
那时他想,她心中注定总要装下很多事,装下很多人,双眼累累,便会看不清道途。
修士可以面热心冷、可以面冷心冷,却绝不能面冷心热。
她修行之路不会顺畅。
后来林斐然拜入道和宫,平日里与他一道由蓟常英照看,二人到了年纪,便顺势入了小学宫,与其他同龄弟子开始接触修道。
或许是师长以为他们二人熟识,又或者是师尊的意思,总之,他们被排在一列修学,案几之间只隔寸许。
林斐然那时已经从丧父之痛中走出,至少表面如此。
她是一个与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弟子,勤学好问,聪慧机敏,却不张扬。
许多人都是山下选来的弟子,如她一般,此前从未接触过修行,便时常来此请教,她也不藏私,总愿意倾囊相授。
那时候,许多人与林斐然关系都不错。
前两个月,正是初入门弟子的新奇期,但久而久之,便会不由自主分门别派。
卫常在并不意外,长老们都各有山头,又如何能苛求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