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是公平的,普照世间,不漏过任何一物,但也从不会为什么驻足。
对她来说,卫常在可以是随手扶起的一朵花,可以是救下的一只雀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不知在哪一日,他的心在他尚未意识到时,有了些微松动。
但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从中涌出的绝不会是甘凛的泉水与纯粹的感激,而是一点若有似无的怨艾。
就像锈湖上结起的蛛网,开始只有一丝一缕,但不过一夜雨落后,便已经密密麻麻地纠缠在角落。
要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他既找不到情绪来源,也寻不到去向。
他那时并不知晓这样的情绪为何,也找不到抒发的法子,只能日复一日地站在不远处,静然看去,目光追随却又带着困惑。
直到有一日,不知是谁向她说了几句谣传的风言风语。
“卫常在为何拜入山门?
我听我师父说过,那时他家乡遇难,妖兽侵袭,整个村子大半的人都被吞吃入腹,血漫山野。
他家自然也未能幸免,首座赶到时,他的半条腿正好卡妖兽口中,父母——父母只剩些碎肉渣滓了。
为了报仇,他这才拜入首座门下,踏上道途。”
那时候,这一批弟子年岁尚小,闻言俱都捂嘴惊呼,却又掩不住孩童本性,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唯有林斐然坐在一旁,托着下颌思索什么,并不言语。
卫常在听闻此事,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甚至在心中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番。
毕竟这话带一些真实,却又并不全对,他腿上的确有一圈无法消除的妖兽齿痕,村落也的确被妖兽侵袭,但——
但从那一日起,林斐然陪他的时间多了起来。
旁人叫她去练剑、游玩,她也会先看他一眼,若是见他呆呆坐着拭剑,便会推辞几句,然后带他去钓鱼、探花。
于是卫常在没有再开口解释。
林斐然虽然看起来内敛,但对于玩闹之事也颇有几分见解,就连卫常在这样的人,有时竟也会被他引出几分好奇心。
两人相处越久,他落到她身上的视线便越多。
他忽然想起,以前随其他师兄下山除妖时,遇上血缘亲近或是时常作伴的妖兽作乱,一方被擒,另一方总是会低着兽首,呜咽求饶。
且不论这是否假装,但有些师兄会动恻隐之心,若只是胡闹一番,并未酿成大祸的妖兽,他们往往会选择收手。
他不大理解,但因为还未入道,便只是在旁边看着,听他们说着什么恻隐之心、什么动容。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