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二低下了头,退后一步,神色不变,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逐渐消失。
周围跟随何文芷和季乐文的保镖也都陆陆续续退出了正殿,没了声音。
长明灯的火苗在无声地跳动着,香盆里的烟升上去,升到穹顶,被壁画上那些灰蓝色的云吞没了。
现在,除了躲在神像后面狗狗祟祟的卫极画以外,神庙正殿里只剩下何文芷和季乐文。
卫极画几个小时前在家里收到了何文芷的信,知道对方约自己来兀尔山。现在看到何文芷倒也不太惊奇。
不过季乐文就惨了,刚刚还在说何文芷的坏话,现在就正好碰上了。
季乐文不得不对相貌年轻的何文芷低下头,“奶奶。”
何文芷看着季乐文,一时间没有说话,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灰蓝色的眼睛毫无波动,过了许久,才意味不明地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你父亲只是外室生的庶子,你该叫我家主。”
刻意讨好却被讽刺的感觉很难堪。
季乐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铁皮,“……家主。”
何文芷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滚烫的烙铁,“你对卫极画下手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的胆子很大,你父亲季泉活着的时候,也不敢对我的人动手。”
季乐文的脊背僵了一下。
“学会知足是人生的必要课题,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何文芷声音平静,继续道:“按照规矩,季氏财团属于主脉,旁支的人,做好旁支的事就够了。年满18岁就去惩戒军团,服役期满,方可回族内参加事务。你把手里的事务交接一下,结束了就过去。”
季乐文的脸色由青变白。
惩戒军团……惩戒军团里可全都是疯子、罪犯和杀人狂!
季氏财团把旁支送去惩戒军团的规矩,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旁支死在战场上,避免他们和主脉抢东西。
他这么久来苦心谋划自己的势力,不就是为了让卫极画和楚决代替他去惩戒军团吗?
现在何文芷一句话就要夺了他的权,给卫极画那中途被找回来的神经病铺路?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旁支,他就生来比卫极画低一头?活该要去死?
季乐文试图最后挣扎,“家主,我——”
“不必再谈。交接的文件,明天会有人送到你办公室。”
说完,何文芷转身离开,经过季乐文时,她眼角微垂,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雨雾,“去往惩戒军团的运输机,后天起飞。”
季乐文张了张嘴,站在原地,看着何文芷漠然的背影,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吵。
何文芷能坐稳季氏财团董事长的位置,手段人尽皆知。
何文芷不会放过他的。
他知道的,他想要不属于他的东西,何文芷绝对会为了卫极画处理掉他。
让他去惩戒军团,就是让他去死,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回来。
可是为什么呢?
这里是神庙,无所不知的神注视着这一切。
高维创世之神在上,为什么他只是对卫极画动手,就该去死?
卫极画不也毁了他管控下的毒品线,让他成为了笑柄吗?
他只不过是危及到了一些贱民而已,关卫极画什么事?卫极画凭什么要针对他?
卫极画甚至还害死了他的父亲!
逼他至此,还不够吗?
季乐文忽然感到一阵愤怒。摸索身上,却想起自己随身的枪在何文芷进来的时候,就被何文芷的保镖搜身带走了。
这简直是羞辱!
季乐文越想越怒,扭头抄起了祭坛前的金属香盆,冲上去追何文芷!
嘭!
没料到季乐文敢对自己动手的何文芷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