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画面,是五年间。
矿区北侧的高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鬼魂蹲在那里,盯著鹤万钧的帐房方向。每天盯著,盯了整整五年。他叫老独眼,是殷无邪安插在矿场的探子。
画面变换。近几个月,每夜回到住处,老独眼都会將当日记录的矿场真实產出和上报帐面差额誊写在私帐本上,然后將帐本藏进矿区旧帐房墙壁的一道暗格里。
画面再闪。三天前,老独眼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一把短刀。动手的人在擦手上的血,旁边另一个人把他的尸体拖向矿道深处,矿道岔口左边有一个废坑。尸体被扔了进去,上面填了一层碎石。
第三段画面,是三个月前。
孟安——一个年轻鬼魂的脸,鹤万钧將一封信交给他:“亲手交给殷鬼王,別让任何人看到。”
孟安领命走了。
下一个画面紧跟著切进来:鬼王殿府邸,殷无邪打开了信,信的內容在画面中清晰浮现:殷兄,鹤阎罗病重,机不可失,你我联手瓜分阎罗殿东区的產业,事成之后我紫宸殿的矿场利润再让出两成於鬼王殿,如何?
落款是鹤万钧的亲笔签名和紫宸殿的印鑑。
殷无邪看完信,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画面碎裂,再度切换:孟安死在矿道里,头顶的矿层被人提前锯断了支撑柱。他死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地睁著眼。
画面再转。孟康跪在弟弟的棺材前,肩膀发抖。鹤万钧站在他身边,拍著他的肩膀,语气沉痛:“节哀,鬼王殿的人干的——他们想吞咱们的矿场,拿孟安开刀。你放心,我不会让孟安白死。”
孟康低著头,没有看到鹤万钧拍他肩膀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林砚的额头冒出了汗——这石头每多开一息都在燃烧他的精神力和灵力,消耗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够了。孟康,杀弟之仇;老独眼,近几个月的私帐。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够撬开鹤万钧和殷无邪之间的那道缝了。林砚在心里把线索排了一遍,正准备结束——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关於鹤万钧的,是关於他自己的。
他从小在玄清观长大,师父说他是在关鹊乡的河边捡到的,襁褓里有块写著“林砚”二字的粗布,也就以此取名,当时他脖子上就掛著一颗焦黑的莲子,师父认为那是他父母给掛的辟邪玩意儿,这莲子在他脖子上戴了十七年,直到天眼觉醒的那一刻碎掉了。师父从来不跟他多说他身世的事,每次问就说“缘分到了自然知道”,以前他觉得师父是嫌麻烦不想讲,现在想想,师父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在三生石里看到的都是別人的因果,那能不能——看看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他心里清楚这不在计划內,三生石每多开一息都在燃烧他的精神力和灵力。师父那句“缘分到了自然知道”跟了他十七年,以前每次听到都想翻白眼,今天却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根刺。然后他咬了咬牙,把意识转向了自己。
三生石里传递过来的画面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他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