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贵不再多言,匆匆下了楼。
接下来的几日,引魂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微涌。
严崢每日晌午饭后,便在楼下大堂摆开架势,给受伤的力役疗伤。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来。
后来眼见著祥子的手收了口子。
老水鬼的腿脚利索了。
那胸口闷痛的汉子也能挺直腰板了。
来的人便多了起来。
有的带著新伤,有的拖著陈年旧疾,严崢来者不拒。
只是每治完几个,便脸色发白,额角见汗,需得静坐调息片刻。
力役们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
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再来时,有人会偷偷在桌上放两个还温热的阴饼子。
有人会拎来一小罐自己醃的咸菜。
还有的,只是治完后,朝著严峰的背影,鞠一躬。
与此同时,关於新器具的风声,也在力役间传开了。
“听说了么?严管事自己掏钱,找匠人给咱们打新傢伙事!”
“真的假的?又是新器具?北滩那耙子————”
“这回不一样!是严管事贴的钱!胡先生亲自去办的,找的是东头鲁铁匠!”
“鲁铁匠?那人我知道,实诚,打的铁器经用。
可————可再好的器具,到了咱们手里,谁知道会出啥事?
孙管事当初不也说新耙子好?”
“唉,也是————心里头怕。”
议论归议论,疑虑深种。
力役们被坑怕了,也死怕了。
那断耙扎穿脖子的景象,还歷歷在目。
再好听的话,再仁慈的管事,也比不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胡贵腿脚勤快,三天两头往外城跑。
香火钱使到位,鲁铁匠也下了力气。
很快,第一批新器具便送到了引魂渡。
那日下午,收工后。
胡贵领著两个帮眾,拖著一辆板车,来到渡口空地上。
车上用油布盖著,鼓鼓囊囊。
力役们刚吃完晚饭,三三两两聚著閒话,见这阵仗,都围了过来。
胡贵喘了口气,掀开油布。
余暉下,新打的器具泛起青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