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我锦云堂出面举荐,加上泊位章调度抱病让贤,亲口举荐於你————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章调度与严某並未有旧。”
“不错。她举荐你,是看中你的才干,也是为码头大局。”
“我锦云堂举荐你,是惜才,也是为与漕帮的香火情分。”
“至於章大管事那里————”他笑了笑,“总舵那边,自有分说。”
严崢沉默。
屋角阴影里,纸人小白似乎动了动。
“锦先生如此厚爱,严某愧不敢当。只是————无功不受禄。
锦先生与章调度美意,严某心领,但这小管事之职,事关重大,严某恐力有不逮,辜负厚望。”
锦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会拒绝。
一个码头底层出身的小小掌旗,面对阴符宗外堂堂口的举荐,泊位调度的亲口推举,竟然能稳住心神,说出无功不受禄的话来。
锦书心思转动,面上笑容不减:“严掌旗不必过谦。才干一事,日久自见。至於功嘛————”
“我辈修行中人,讲究一个缘字。
今日我来,便是缘。
严掌旗若觉受之有愧,他日码头安寧,水路畅通,便是对章大管事,对我锦云堂,最好的回馈。”
严崢却依旧摇头,语气诚恳:“锦先生,非是严某不识抬举。
实在这小管事之职干係甚大,严某年轻,骤登此位,恐难以服眾,反生事端。
不如————另荐贤能?”
锦书眉头蹙了一下。
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难缠。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严掌旗可知,这引魂渡小管事,每年经手的水敬,平安钱,处置无主尸骸时的落阴財,是个什么数目?”
这是利诱了。
严崢面色不变:“略有耳闻。皆是码头定例,严某不敢擅专。”
“定例是定例,但如何收,如何支,其中分寸,大有学问。”锦书淡淡道,“掌旗每月俸禄几何?
巡江辛苦,风险又大。
若坐镇引魂渡,不仅安稳许多,进项————也非巡江可比。”
他盯著严崢:“严掌旗,人往高处走。机会难得,错过可惜。”
严峰迎著他的目光,缓缓道:“锦先生,严某入漕帮,是为挣口饭吃,也为————求个公道。”
“公道?”锦书挑眉。
“是。”严崢点头,“北滩耙子断口,劣质器具伤人,力役含冤而死。此事,严某亲眼所见。
赵柄成,孙长庚两位管事接连身亡,码头流言四起。
严某虽位卑,亦知公道二字,重逾千斤。”
他顿了顿:“小管事之位,若能为求公道添一分力,严某愿往。
若仅为一己私利,或成他人棋子————恕难从命。”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是摊牌。
你要我坐这个位置,可以。
但我不是为了你锦云堂,也不是为了章玉婉,更不是为了那点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