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陷落（第2页）

她转踝绕过去，想再瞧瞧另一半边，不料身后冒出一阵鼎沸哭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长街上愈发逼近的腥味。

“救命啊——”

“快跑！郑贼杀进来了！”

相浔别过头，刚悠哉晃到门前，就见浩荡的兵蝗自西明门方向涌过来，一路见人就杀，连往回奔逃的守祠人都没放过。

出事了。

郑兵大开杀戒，毁了退避娘娘祠的盟约。

满耳惊嚎声里，新砌的门槛被踏翻在地，远处马蹄卷嚣，飞尘乱迷人眼。

数十张仓皇面孔争先涌出，相浔迅速回身，直奔向神案上的功德函前。此箱通体为铜，是宫中御赐之物，虽只有合抱之宽，却重如千斤。

相浔借巧力抬起铜箱，屈起手臂，往外倒了倒，竟只见一片空荡。

该死！老祠祝把香火钱全都卷走了。

厮杀声逐渐逼近，饶是相浔再爱财，也得先保住小命，她咬牙从后门拐出去，没跟随众人逃窜，而是走了一条通往皇城的路。

孟宫里住着方才登基一日的天子，即从前的涿水王，此刻多半已经死了。高耸的彩壁内火光冲天，诸宫人哭嚎而奔，被尸身绊倒的麻履随处可见，小道里挤满赤脚者，疯癫似的往外跑。

禁卫们尽职驻守，几路兵马包抄住宫墙，有士卒身穿郑国甲胄，面容却俨然是孟国的新朝人，辨不清究竟为谁效命，又是如何顺利攻入皇城。

一切都暗示着这场战事的诡谲，换做任何孟人见了，都难免哀恸骨肉相残、国之将亡，然而相浔对此毫无兴致。

她俯首掠过重重耳目，自残桓边隙溜进孟宫背后，利落地搜刮着几处破落宫殿，走前甚至扒拉开尸身，将其压着的银钏藏入襟袖里。

宫中的金银皆有錾刻，不好脱手，但钗环之类却可以到黑市换粮，她趁乱顺了十来支，不敢贪多，抢在郑兵抵达前翻了出去。

相浔沿小路攀到最近的山上，有心在此处躲藏几日，她刚欲盘坐，便看见一道赤影挂在林中。

是个身披华袿、腰缠垂髾的女郎，此刻正站在巨石上，将下颌往麻绳里套，笏头履翘首的一点晃在眼前，连带着渗血的手也剧烈颤抖。她虽将赴阴司，气度却清贵如故，想是帝妃公主之流。

这可比功德函值钱。相浔不由得走过去，端详着她身上袍裾。

对方回过神：“何人在此？”

相浔走到巨石下，仰起头，却被烈日压了眼，她抚平鼓满山风的皂袍，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女郎明显松了口气，动容道：“我乃大孟公主，今蒙太祖遗训，携玉玺殉于山中，你身着皂绢长袍，想必是护灶娘娘的信众……”

她咬断话音，忽而拾起石上玉玺，沉重道：“你速携此物下山，将它藏在娘娘祠里！”

皇族托命，是千百年难能一见的奇事，对于相浔来说，若拿了这玉玺，便可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光复新朝，就连调遣遗留的禁卫都无不可。

但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相浔望着她笑，却并不伸手去接，只问道：“殿下，一日的公主，也能叫公主么？”

天下皆知，先帝生前并不属意涿水王，可惜存世的皇子不多，只好临终时将其召还回京，稀里糊涂地推上了位。

昨日登基大典，全城百姓皆得三斗粟米，也就是说，这位一心殉国的公主，实则刚入京不久，尚未享用过皇城的奢靡，就连封号都不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