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渠（第1页）

“我没说错吧？”阿秣在屋子里转悠，啧啧称奇道，“搜得这么干净，连衾被都撕开带走了，何娘子，你请来的别是个假公主。”

相浔解释道：“不，这是我撕的。”

阿秣默默收回了手。

她由衷唏嘘道：“我仔细一想，还是得把公主找回来，否则我的四百两银子就没了，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要找乡君……”阿秣别过身，一晃神的功夫，相浔却失了踪迹。

一抹残影从二楼扒开的纸窗里飞出去，熟稔翻到了院子里。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论富庶，河阴县少有人比得上阿秣，论逃跑，天下几乎无人比相浔更快，她能看清目光所及处最高的山，能听见两条街外说客人的惊堂响，若相浔离开某地，那此处必有祸端。

阿秣浑身一凛，立即趿着簇新的布鞋飞奔到林中，连尘泥弄脏了衣裙也顾不上。还未走出多远，果真见浩浩荡荡的县兵朝客舍蜂拥，偌大的阵仗，几乎调空了整个河阴县。

她跺一跺脚，迅速沿小道追上相浔。

坊市间，巡逻者寥寥几人，压低的暮云悬在屋檐上几寸，随相浔奔步而落于身后，河阴县的内城并不大，不出半个时辰，二人便匆忙抵达城门。李崇山带兵上岸后，河阴县许进不许出，兼之捉捕了好些“山魈”，如今路上行客稀少，家家门户紧闭，几乎无人去往外城。

县兵每日只在午时开城门，天色刚沉就又落锁，这会儿早过了出城的时机。二人躲在不远处的暗角里，身无黄籍，后有追兵，堪称进退两难。

“总得乔装一番，”阿秣观望半晌，嘀咕道，“人家都说天明睡大觉，天黑扒叶子，咱们开罪了县衙，不好四处走动，我到哪儿去给你找衣裳？”

她身上的长裾便是在一具富家“叶子”上扒的，不提这茬还好，一想起来，相浔不由往外靠了靠。二人结识已久，逢年总有相聚之日，相浔知道她门路广，似有囤金之症，凡生财之术都要一试，至今攒下许多家业，却不见她吃用。

可做她们这一行的，除非万不得已，断断不会干这种拨死人衣裳的阴损事。相浔义正言辞道：“你自己穿也就罢了，我是绝不会要的。”

“县里乱成这样，你还顾得上礼义廉耻？”阿秣呵呵一笑，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神态。

若非自己不认得乡君的住处，她必定会甩开阿秣，相浔无言以对，径自飞身藏入商铺脊侧，熟稔避开官亭上巡视的目光，转眼间掠过四面坊市，将除了来路的街道都查探一圈。

而后回到阿秣身边：“走暗渠。”

暗渠连同河阴县内外，入口就在墙下不远处，凭相浔的身法，可以身不染尘地通过，但阿秣或许要吃些苦头。

阿秣如同吃了黄连，连连摆手道：“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太臭啦！”

相浔老生常谈：“我手里还有些宝物……”

这是事先承诺过的报酬。阿秣看看来路，想到自己已被县衙通缉，从前敛财的法子散了七成，再面对如此巨款，她咬牙道：“去就去！”

话音刚落，相浔拽过她的衣袖，七拐八拐，躲进了老旧城墙下的荒草里。两个县兵打着呵欠，从远处黑影化为逐渐靠近的交谈声。

“不是我说，你们河阴县的伙食委实太差了，想从前我们跟着李大人，那叫一个风光！京城的白坡渡你知道吧？”

“白坡渡嘛！知道，知道！”

“跟官渡也差不多，我们就在那儿巡逻，那些泥腿子天不亮就起，见了我们，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又是送酒、又是送肉的？我们李大人呐，嗝——”

胖子舒出一口气，嗦着牙道：“得了，我看这儿也没什么人，不如咱们回去，跟下头说一声……”

瘦子心领神会，搓手道：“从山魈那儿收缴的银子，都搁在您枕头旁边的箱笼里了，听下头的意思，昨日还抓了个新鲜货，在狱里要死要活的，您若有意，就趁着还有口气，赶紧把人弄出来！”

“这个，你们县令不会知道吧？”胖子语气一转，警惕着扫视着四周。

裙角一闪而过，相浔迅速将阿秣拖回来，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阿秣上蹿下跳，浑然不顾被县兵察觉，反正有逃跑的个中高手何娘子在旁边，顶多是被县兵追一段路，见不了乡君而已。

相浔额角一跳，越发后悔请她引路，掌心里阿秣的呼声越来越大，逼得她不得不松开了手，接着以眼神示意阿秣噤声。

阿秣唇角撇起嫌恶的弧度，横一眼县兵，做了个抹脖吐舌的动作。

不可。

相浔微微摇头，在发顶比划出官帽，也不管阿秣是否能领会这是李崇山，她屈指绕眼前画一圈，表明新朝已经乱了，即便她们脱层皮劫狱，也救不下所有人，眼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