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头顶的灯一盏盏亮着,脚步落下去,声音空旷。
安焰走得不快,却一步没停,直到推开侧门,凉风迎面扑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气。
池弈。
她怎么会忘了?
从第一次的柏林面试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把她放在了最底层的位置。
那种审视的目光,对安焰来说并不陌生。
毫无经验、履历存疑、接近程扬是别有用心……现在,就连首席的位置,也成了她手段了得的证据。
而像池弈这样的人,站在云端,手握资源,从来就不需要像她这样,为了生存让渡体面。
所以在他的眼里,她大概就像只肮脏的老鼠,为了一块不起眼的面包,就能扯下道德的底线。
所以演奏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应该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需要被筛掉的风险。
那些的怀疑和偏见,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
可是怎么办呢?
安焰从来都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
回到公寓,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
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没有耐心好好做饭,安焰就又将就了一顿三明治。
客厅里只留一盏落地灯。
她把琴盒靠在沙发,衣服都没换,就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开了平板。
搜索框里,安焰输入“zanechi”。
成排的视频跳出来,最上面的一条,是很早的影像。
画质粗糙,收音效果也不好,但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上舞台的一瞬,安焰的心跳还是猝不及防滞了一下。
六岁。
他站在舞台中央,脊背笔直,没有半分怯场。沉静、矜贵,明明连踏板都够不到,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场的气场。
观众席里浮着细碎的低语,可当第一段旋律淌出,全场的声息都凝在了半空。
是拉赫玛尼诺夫《升c小调前奏曲》——那首藏着厚重和声与极致张力的经典之作。
开头以极具力度的断奏模拟教堂的钟声,低音沉厚轰鸣,和弦层层铺展,铿锵、沉郁、充满力量,被誉为“响彻西伯利亚的钟声”。
即便池弈演绎的简化版收束了和声的厚重,和强奏的力度,他却仍以孩童指尖的精准与灵透,完美地呈现了拉系曲目的风骨与精髓。
于他这般年纪,已是惊世的天赋。
弹幕里,各种语言的赞叹霸占了全部的屏幕。
安焰面无表情地听完,又点开下一个。
欧洲青年指挥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