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停在肩侧,池臻微微蹙眉,有些奇怪地问:“亲自下场拉琴了?怎么身上有股松香味?”
池弈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但很快恢复,只说:“大概是在乐厅待太久了。”
语气寻常,没有过多解释。
几人陆续在餐桌落座。
旁边的厉星辞见状,赶紧走过去拉开椅子,拽着池弈跟他坐在一起,一副有难同当的模样。
果然,池令仪端起酒杯,眼风扫过来,追问厉星辞:“刚才说的事,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能总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厉星辞一听,简直头都大了。
当年,池家两姐妹一起学音乐,姐姐池臻天赋太盛,十几岁便在梅纽因大赛上夺魁,之后便跟随大指挥蒂勒曼,长期与维也纳爱乐合作。这么一来,池家的产业便都落到了妹妹池令仪的肩上。
这些年,她把池家经营得风生水起,五十岁的年纪,总要开始筹划接班人的培养。无奈池弈继承了妈妈的音乐天赋,如今在乐界可谓如日中天,要让他回来接手家族产业是不可能了。
于是,接手的压力,自然就落到了厉星辞的身上。
可偏偏厉星辞对商业经营也是一点兴趣没有。
他甚至不声不响把法国的奢侈品管理专业,改成了去意大利学提琴的制作与修复,等毕业证寄回家里,池令仪简直暴跳如雷。
所以这些年来,母子两吵吵闹闹、各不相让,每次见面池令仪难免步步紧逼,两人总要落个你死我活、不欢而散。
今天池臻和池弈难得都在,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厉星辞不想和他妈针尖对麦芒。
他轻咳两声,踢了踢池弈的脚,递过去一个“救我”的眼神。
池弈起身给池令仪添酒,语调温和却从容:“星辞并非无所事事,制琴和修复是他的专业,这些年他替我妈保养小提琴,修复和鉴定,水准在业内有口皆碑,池家的那些藏品,也需要真正懂琴的人。”
“对!”厉星辞赶紧接话,“就连我哥那个新乐团的修复预算,我都帮他看过。”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引得池弈蹙眉看他一眼。
“怎么乐团现在连修复的预算也要指挥过目了吗?”池臻问得一脸不解。
池弈神色自若:“大概是想参考一下柏林的标准,乐团之间,管理也是可以借鉴的。”
“哦?这样……”池臻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说到新乐团,我倒是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决定从柏林回来纽约的?”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池弈放下酒杯,“跟你当初离开维也纳的原因一样,换个环境。”
“我当初离开维也纳爱乐,可不是因为想换个环境。”
池臻一滞,神色微沉,“是因为赫伯特突然离世……”
空气一瞬安静。
赫伯特·怀特,是池臻职业生涯中,亦师亦友的存在。
十多岁的小姑娘,出道就是跟世界顶级的乐团合作,即便能力再强,也很难在心理上让乐团信服。
也许是英雄相惜,那时的赫伯特·怀特是乐团的首席,带领着整个小提琴声部,给了池臻许多的支持和鼓励。
两人的友情就从池臻与乐团合作开始,一直持续到赫伯特的离世。
这件事对池臻的打击非常大,大到她从此以后,再也没办法和乐团合作,只能半隐退半游历的巡演一些独奏或者奏鸣式曲目。
话到这里,气氛有些冷场。
“说起九月的新乐季……”厉星辞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新话题。
池令仪没搭理,自顾接过话头:“上次说你的那个学生,不是回纽约了吗?风头正盛的一个独奏家,不介绍给阿弈合作一段?”
嘶——
厉星辞差点被入口的红酒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