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那个中年先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好奇:“起来吧,跪什么。我又不吃人。”
柳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青石板上跪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有点发僵,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乱动。
中年先生站在竹门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玉册换到了左手握着,右手背在身后,姿态松散。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两眼,点了点头。
“柳小兄弟,怎么称呼呀?”
柳平的后背又冷了一层。
他叫柳平。
姓柳。
这个人张口就说出了他的姓。
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看脸认出来的——认出他像柳眉,所以推断他姓柳?
还是早就调查过了?
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某些信息。
他张了张嘴,正要把柳平两个字说出来。
“算了算了。”中年先生摆了摆右手,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把柳平还没出口的话直接截断了。
他转过身去,面朝竹屋右侧的竹林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柳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竹林深处有一座半隐在竹丛中的建筑,之前他没注意到,此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辨认出一座两层的竹木结构楼阁,外墙是青竹与木板交错搭建的,二楼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竖立的木架子。
“那是我的书房。”中年先生说,“里面的文书你可以随意翻阅,想看什么看什么,不拘。”
柳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中年先生又接着说了下去:“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柳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住在这里。
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把他从陵北城外的树上搬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峰顶上,然后告诉他以后就住在这里。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问这人到底是谁。
但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中年先生没有等他回应。
他转向竹屋左侧一片空旷的平地,那块地大约有两丈见方,长着矮矮的青草。
中年先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片空地轻轻一按。
空地上的青草先是平整了下去,然后地面的土层开始变化。
柳平看到石块从地下浮了上来,一块一块地自行排列成方正的地基形状。
紧接着,木料出现了——不是从别处飞来的,是直接在空气中凝聚成形的。
一根根粗壮的木柱在地基上竖起来,横梁架上去,檩条搭好,椽子排列整齐。
墙板一片一片地嵌入框架中,屋顶的茅草和竹瓦层层叠叠地铺设就位。
门框、窗框、门板、窗棂,所有的部件在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依次成形、组装、就位。
一间完整的单间木屋出现在了柳平面前。有门有窗有屋顶,屋内甚至还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看得见摆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
柳平的手指在发抖。
他是练气期修士,修为虽然低微,但基本的修仙常识是有的。
金丹真君能够移山填海,但是凭空造物——这种事,金丹真君做不到。
这需要对物质的本源有极深的理解和极恐怖的灵力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