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个纸人好像是眨了一下眼……
春雨的心跳跟着漏了两拍。
等她意识到自己心脏重新跳动时,急促的慌乱揪得她头晕目眩,险些原地呕出血来。
相较于害怕,更符合她此时情绪的形容词应该是“愤怒”或“生气”,等自己回过神时,已经身体力行用发簪戳透了那双朱砂画出的眼。
我让你看!
春雨转身离开,盖着盖头坐在纸新娘原本坐着的椅子上。
她离开的时候不曾回头,因此没有看到那纸人眼中的窟窿正在渐渐复原如初——朱红色的、画出来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眸,就那样在黑漆漆的窄缝夹层中冷冷观察着。
装作山神的春雨紧接着被抬去了主殿,并在大祭司的吆喝声中与周径昀拜了“无极天”,拜了“不来山”,眼瞧着“共饮长生水”后就要被送入洞房可以准备逃之夭夭时,竟有神使带着真正的纸山神跑来揭穿了她的身份。
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眼下被困在这偏殿中,春雨也没工夫去复盘自己行动中的失误了。
门外的声音愈发热闹,似乎是大祭司终于拧巴着他那身老骨头,步履蹒跚地赶来了。
春雨握紧斧头的把手,沉沉吸了一口这偏殿里发霉的空气。
周径昀抬头看着门上映出的、越来越多的人影,转头询问春雨道:“如果没有我,你自己能逃出去吗?”
春雨尚未回答,便听门外大祭司大声道:“竟敢擅闯禁地,春雨,老夫当年便不该放过你!”
春雨没有回应,她那双抓着斧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门外的大祭司对着神使们下令道:“山神新郎要留活口。至于春家那个疯丫头,杀了便好。”
又是“疯丫头”。
山上这些人都喜欢叫她“疯丫头”。
难不成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杀了便好?”春雨幽幽冷笑,“那就杀啊!”
她拎着斧头,走向那块空心的地板,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斧子劈了下去。虽说那斧头被磨得相当锋利,可对地板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周径昀默默举手并给出建议:“试试那道缝隙?”
春雨听后,认为有理,当即拎着斧子顺着窄缝砍了进去。斧头一整个没入其中,春雨旋转斧柄,纯靠着身上的蛮力往上一抬,竟当真将地板掀起一个角来。
周径昀看了眼正在撞门要往屋子里面来的神使,转又看向咬牙切齿劈地板的春雨。他还是不怎么急,蹲在地上托着脸颊询问:“你不是说把下面那个东西放出来我们都会死吗?”
“那就一起死!”春雨咧开嘴角,笑意森然,“反正都这样了,与其我被他们捉住随便杀了,倒不如赌一把。我就赌这下面关着的是让他们畏惧到不敢前来祭拜的怨灵,哪怕死在怨灵手里,我也绝对不要死在他们手上!”
周径昀默默点头,说“好”。
他的态度过于坦然,坦然到很容易让人忽略到那“同归于尽”里面的“同”也包括他自己。
地板被掀开一个三角形的孔洞,春雨拿着火折子探进去看,下面果然是有东西的——一个黑漆漆的陶瓷坛子,上面贴了好几层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周径昀看不懂的符咒,他往前凑了凑:“这罐子,看起来和王婶腌酱菜用的坛子差不多。”
“小时候,我来过这里,因为想要撕铁锁上的符纸被关了三天的柴房。后来,我特意研究过,发现这是封印什么东西的符咒。我原本不信的,一直以为是大祭司为了藏自己的小金库故意虚张声势。现在看来,也许这里真的封印了怨灵呢。”春雨的伸手进去,想要撕开符咒,“我瞧这黑坛子上至少贴了十多层……想来这里压着的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
春雨伸手进去撕扯半晌,可那封印却纹丝不动。
大祭司似乎并不想撕开外面的封印,可他也不能让春雨和周径昀一味在里面胡作非为。为此,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像春雨选择劈开封窗的木板,大祭司直接让人劈开了门。
还好,有那些桌椅板凳挡着,不然神使们可能已经挥舞着斧头杀进来了。
透过门板上被劈砍出的缝隙,春雨可以清晰地看到神使们狰狞的神情。他们像一群野兽,一帮恶鬼,只待推开那些障碍,便要将春雨生吞活剥了。
逃不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春雨苦笑,转而看向乖巧蹲在自己身旁,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太多求生欲望的周径昀。她轻声道:“等一下你和他们回去吧,想来看在你‘山神赘婿’的身份上,他们不会杀你。可这不来山也不是什么可以久留的地方,你自己还是要想办法离开的。我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宋弘夏,她是我们这儿医生的女儿。还有一个叫孙懋,我给他留了……嗯,虽然这人不怎么靠谱,但至少是个好人。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们,就以我的名义向他们求助吧。”
说完,她伸手抓过周径昀的左手手腕。掀开袖口,露出她卖给他的那个手串:“他们认得出这是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