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懋见状抓紧劝和,左边拽过李素流劝他别耽误了火化亲爹的吉时,右边扯过吕广让他快些回去烧火。
吕广不愿:“少当家,您刚刚不是说我可以回去了吗?今天可是山神娶亲的大日子……”
“急着想要去沾福气?我劝你别白日做梦了。”李素流冷笑嘲讽,“现在山神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难不成你还想要趁乱去喝上一口?”
孙懋来了兴致,本着八卦的心态上前问道:“怎么就乱成了一锅粥呢?”
“春家丫头跑去山神庙抢走了山神选中的赘婿,现在,大祭司下令封锁山神庙,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边的神使不让我带着父亲入山神庙接受赐福,这边也不能误了入轮回的吉时啊。天杀的,也不知等晚些补上这赐福仪式还合不合规矩。”李素流叹了口气,咬牙啐道,“早就知道那疯丫头是个不省心的,大祭司当年就该下令烧死她!”
孙懋扒拉走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大黄,神色稍显严肃:“你是说春雨吗?”
“自然是她,难道不来山上还有第二个似她一般的疯丫头吗?”
确认的确是春雨被困在山神庙后,孙懋再也坐不住了。他扔掉手里的蒲扇和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火急火燎便往外跑去。李素流见状,这才想起殡葬场的少当家和春雨是一同长大的交情。他看了眼躺在棺材里的老爹,转又看了一眼孙懋那越跑越快的背影,大声喊道:“你走了,谁来负责给我爹烧成灰啊!”
“你自己来吧!”
“我不会啊!”
“你让老杨负责!”孙懋越跑越快,因为距离变远,声音也越来越小,“老杨知道应该怎么做!”
孙懋打小便身强体健,有一股子用不完的牛劲儿。在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里,他已经找到了在外面疯跑疯玩的乐趣——比如光着屁股爬到树杈子上掏鸟窝,再比如脱得赤条条跳进水沟里捉泥鳅,当然,滑不留手的泥鳅是根本捉不到的。
反倒是孙懋被水沟里的泥巴裹成了勾了芡的地瓜,他爬上岸来,笑呵呵支棱着张开两排白花花的牙。有人瞧见了,好心劝告孙老爹带着儿子去拜拜山神,因为他看起来“傻”得像是中了“邪”,得让山神赐福压一压。
不来山上的人都觉得孙懋傻,可他本人表示并不喜欢这种评价。为此,孙懋从小到大只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从来不曾说过他“傻”的春雨,另一个则是平等认为每一个人都“傻”的宋弘夏。
两年前,春雨被赶下了山,孙懋一路追着赶着在那驱逐队伍的后面涕泪交加,高声呐喊“有时间记得常回来看看”。孙懋倒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他没什么能下山的机会,日后想见春雨,自然需要她主动回来看他。
围观的山民们齐刷刷看向孙懋,眼神从不解,困惑,到愤怒,憎恶,最后又渐渐变得平和,大抵是看开了吧……毕竟人也不能真的会和傻子置气。
孙懋守着自家焚尸炉,每日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春雨可以回来看看他。宋弘夏见状,直白相告:“春雨是被赶下山去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孙懋泪眼汪汪。
“因为不来山上的人蠢,春雨蠢,你也蠢。”
作为被骂的蠢人之一,孙懋实在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既想不通春雨为什么再也不能回来,也想不通自己到底蠢在哪里。
瞧瞧,春雨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山神庙封闭了所有的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那几个不知是山兔还是野狗挖出来的矮洞也通通被堵死了,孙懋动手刨了刨,根本打不通。
春雨时隔两年才回来,一出现就搞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饶是孙懋并不怎么敬重山神,倒也很清楚“山神娶亲”对不来山而言是多么隆重的祭典。
抢走山神选中的新郎……
春雨为什么要抢走山神选中的新郎?难不成山神选中的新郎长得很好看?到底有多好看?难不成比自己更好看?
孙懋对着一旁的水泡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嗯,挺帅,反正不来山上自己最好看!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
孙懋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完美无瑕”的侧颜上,然后咬牙狠狠教育自己:“都什么时候了?等春雨平安出来了再欣赏自己的脸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