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想找人说说话,于是,她问周径昀:“还活着吗?”
“嗯,活着呢。”周径昀依旧躺在那里。
他有些累了。
出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为自己而努力。
为自己努力拼出一条生路,为自己讨来一次真正“活着”的机会。
他歪头看向春雨,煤油灯映出了春雨的侧脸,这一路艰辛全部以灰扑扑的形式在她脸上呈现。他一直是被她拉着走的,她拉着他努力,她拉着他活下去,她明明可以不被搅和进这场乱局。这一路摸爬滚打,疲惫至极的周径昀忍不住去问春雨:“如果现在抛下我你就可以逃出去,你会这样做吗?”
周径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周径昀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怎样的回答。
如果春雨回答“会”,那周径昀是一定会果断放手的。他会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逃离这个深坑,然后自己干脆留在这里等着那些怪物或是神使把自己抓回去。他不想再当春雨的拖油瓶,他也有些懒得去为自己活命而努力。
活下去又能如何?
他的人生难道会因为一场死里逃生而变得有趣?
求生的本能让他一路支撑到这深坑里,可眼下躺在坑底看着夜空中那群星璀璨,他倒是觉得自己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出去。
活也好,死也罢,他的人生,本就如此。
煤油灯的光凑近,照亮了他的脸。周径昀眯了眯眼,被这近在咫尺的光亮夺走了全部视线。没有圆月,没有星辰,只有春雨的煤油灯和她脏兮兮的脸。她俯下腰身,对他说道:“我不会,我才不要让大祭司称心如意。”
周径昀揉着刚刚被磕得生疼的腰缓缓坐了起来。
她都不肯放弃他,他自然没有理由放弃自己。
周径昀说:“你踩着我爬上去,然后再把我拉上去吧。”
“坑太深了,即便是踩着你,怕是也不好往上爬。”春雨踮着脚努力往上面看,“万一好不容易爬上去却正好遇见那些怪物,呵,想想还真是有趣。”
周径昀盯着春雨手上的煤油灯,略有疑惑:“这灯亮了许久,为何那些怪物始终不曾被吸引过来?莫不是这坑底有什么让它们讨厌的东西?”
春雨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周径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春雨当即熄灭煤油灯。
的确是有脚步声在逼近……
这一次,春雨也听得见。
与那些怪物的脚步声不同,这次来的,应该是活人。
是谁?山神庙的神使封印了怨灵后跑来追他们了吗?
“春雨,是你吗?”
上面的人用双手在嘴巴附近拢了个“喇叭”,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问道。
即便对方夹着嗓子,春雨也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孙懋。
她放下戒备,同样夹着嗓子回应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找一找,没想到还真把你找到了。”孙懋的声音有些雀跃,“你为什么在坑底?是准备在这里睡觉吗?”
他不是调侃。
他是认真的。
深谙与孙懋沟通技巧的春雨直白说道:“找根绳子放下来,拉我们上去。”
“你们?还有山神的新郎?”孙懋的好奇心盖过了这黑暗中的紧张,“他好看吗?他有我好看吗?你特意跑过来抢亲,是因为想和他成亲吗?”
若不是眼下有求于人,春雨当真是想捡起块砖头招呼在孙懋的天灵盖上。她咬紧牙关,保持微笑:“你把我们拉上去,不就知道他好不好看了吗?”
孙懋觉得这话有道理,孙懋当即找了根藤蔓扔了下去。
春雨拉过周径昀:“你先上。”
“你先上。”周径昀极尽谦让。
“你先上。”春雨扯过藤蔓塞进周径昀手里,“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