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进山的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春家丫头被逐出山后,没走远。她在山下开了家客舍,逢人便说,不来山上有‘七月不入山’的规矩。”焚化炉前,男人脱下外面的黑色袍子,露出里面神使统一着装的长衫,“当初大祭司顾念着宋医生的面子,留了她一命。谁承想,后患无穷。”
另外一个同等装扮的男人冷笑着拽开了焚化炉的门:“她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任谁出面,都保不下她了。”
“大祭司下令出动了伥鬼,你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脱了黑袍的男人咧嘴一笑:“意味着我们早晚有一日会把她推进这个炉子里。”
他像是讲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险些将嘴角咧到耳后去:“生前对山神不敬,死后却可以成为培育良姬树的养料,倒还真是便宜了她,可以得到亲近山神的机会。”
躲在棺材板里亲耳听到这一切的春雨气得险些咬碎了牙。
周径昀笨拙的比划着手势,示意让她稍安勿躁。
春雨自然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更何况这屋檐危险得随时都能砸下刀子来。
她咬牙切齿眨了两下眼,意在告诉周径昀自己了解时局,绝对不会一时激动便揭棺而起。
周径昀的聪明脑瓜躺在硬硬的棺材板上,多少有些影响了他善解人意的能力。他硬是没能看出春雨“咔吧咔吧”眨眼是想要让自己放心,周径昀竟是以为她的眼睛里面进了脏东西,所以眼睛通红,不太舒服。
他伸出来手来,捧住春雨的脸,对着她的眼轻轻一吹。
这一吹,将春雨的脸彻底吹红了。
棺材内部空间狭窄,勉强容下二人侧身挤着躺在一处。
至于为何会一并挤在棺材里,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一炷香的功夫前,他们沿着密道回到了殡葬场的地下神殿。原想着等孙康德回来后帮忙看看外面是否安全再决定何时离开,周径昀却是突然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这声音很有特点,就像一只生有多足的怪物,在整齐滑动着自己的脚向前蠕动。周径昀听过类似的声音,那些神使行走在山神庙是,发出的便是这样的声响。
脚步声近在咫尺,原路返回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殡葬场的地下室往好听了说叫“地下神殿”,褪去这唬人的名字后,其实就是个在凶煞之日、不能动火时临时征用的停尸房。除了三口一直摆在那里的棺材,再无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春雨眼疾手快,揭开棺材板就把周径昀塞了进去。
等她回过头来准备再给自己找一口棺材时,却发现宋弘夏和孙懋已经成功躺了进去。
宋弘夏是绝对不能接受和人共同躺在这种狭窄空间内的,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行。她果断合上棺材盖,并且示意春雨在周径昀和孙懋之间挑选一个合眼缘的随便挤一挤。
孙懋十分热情地挥手邀约,春雨看了眼他那坚实的臂膀,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被挤成肉饼的未来。
眼前有三口棺材,看似有三个选择。
可事实上,她能选择的,只有那一个。
于是,春雨跳进周径昀所在的棺材,反手合上了板子。
密闭的空间容易滋生亲密关系,闷热阴湿的棺材内除外。
危险得境遇容易引发吊桥效应,太过危险的境地除外。
春雨无视了眼尾绯红的周径昀,转而将耳朵紧紧贴在棺材板上。
她听到他们在讨论她。
在这些神使的口中,春雨似乎已经是个死人了。她的一切努力落入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呸,谁给他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