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平手里那支笔的墨点还在扩散,萧凛已经走到了省纪委大楼外的台阶上。
陈锐把车开过来,萧凛拉开后座车门,没上车。
“去青松疗养院。”
陈锐的手搭在挡位上没动。
“现在?”
“现在。我自己去,你回金安委待命。”
陈锐转过头,嘴唇抿了一下,最终没多问。萧凛关上后座车门,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计程车。
他不能开公车去。更不能带人去。
青松疗养院在省城东郊,靠著一片人工湖,院墙外种了两排银杏。计程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秋天的日头斜斜地掛著,把门廊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台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抬头打量他。
“探望哪位?”
“207號房,赵阿姨。”
“您是家属?”
“老朋友。”
护士犹豫了两秒,拨了个內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掛掉。
“207號房的家属正在里面,您稍等,我问一下能不能进。”
萧凛没等。他沿著走廊往里走,护士在身后喊了一声,被他拐弯时抬起的手掌挡了回去。
207號房的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萧凛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了郑维庸的背。
西装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右手端著一只白瓷小碗,左手拿著一把塑料勺子,正往床上老人的嘴边送。
床上的老太太瘦得只剩骨架,脑袋歪在枕头上,嘴巴半张著,下巴上掛著一缕口水。郑维庸用勺子舀了半勺药糊,送到她唇边,老太太含住了,下頜缓慢地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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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庸的动作很轻,很慢,餵一勺,等她咽下去,再舀下一勺。
萧凛站在门口没出声。
郑维庸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绷紧,勺子悬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他没回头。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萧凛走进病房,在靠窗的输液架旁边站定。老太太的眼珠浑浊,瞳仁涣散,看不见来人,也没有反应。
郑维庸把最后一勺药糊餵进母亲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她的下巴,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他终於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