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了很久。
陆远之喝了四杯,脸红红的,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我跟你们讲,我这个人,就是太能干了,所以命苦。什么都会,什么都做,累。”
苏晚喝了两杯,脸红,但人还是清醒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榕树,忽然说了一句:“这棵树好大。”
“三百多年了。”阿薇说。
“你怎么知道?”林悦问。
阿薇顿了一下。“听镇上老人说的。”
林悦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周远舟喝得最少,半杯都没喝完。他一直在旁边听着,不怎么说话,但时不时给林悦夹菜,给她添酒。
林悦喝得也有点多了,靠在周远舟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困了?”周远舟问。
“嗯。”林悦闭着眼睛,“背我回去。”
周远舟站起来,弯腰把她背起来。林悦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老板娘,我们先走了。”周远舟说,“多少钱?”
阿薇报了价。周远舟放了两张一百的在桌上,说“不用找了”,然后背着林悦出了门。
苏晚也站起来。“我也回去了。阿薇姐,谢谢你教我做饭。”
“明天还来吗?”阿薇说。
“来。”
陆远之最后走的。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稳了稳。
“阿薇,我走了。”他说,“后天开张,你们都要来。”
“会去的。”阿薇回应道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薇站在榕树下,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耳朵后面开着一串小白花,白得像雪。
陆远之看到了,愣了一下。
他没有问。
他转过身,走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阿薇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碗筷还没收,桌上的盘子半空半满,酒碗东倒西歪,炭火盆里的炭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灰。她看了看那棵榕树,树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想起了刚才说的话——日子重复,什么都没经历过。
但今天晚上,苏晚说了她的害怕,陆远之说了他爸催他回去,林悦说了她的片子被否了,周远舟一句话没说但一直给林悦夹菜。阿婆来了又走了,说孙子要回来,声音里带着高兴。
这些事情,以前都没有过。
阿薇的耳朵后面,又冒出了几朵小白花。她伸手摸了摸,花瓣在她指尖碎成粉末。
她笑了一下。
她开始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