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卧室在店的后面,阿薇经过时,看到店里一片狼藉。架子倒了,布匹散了一地。有几块布上还有脚印,灰扑扑的。
苏晚还没有收拾,一下午就在卧室呆着。
“小晚,你好点了吗?”阿薇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端出来醪糟鸡蛋。
“阿薇姐,我没事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有点软弱,今天的事情也是,我觉得以后不能这样,我得吸取经验。”
“你说的都对,小晚,只不过开店做生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你要有心理准备,先吃点东西吧,看你肯定没吃饭。”阿薇把醪糟鸡蛋端到苏晚手里。
苏晚看着那碗醪糟鸡蛋,热气往上冒。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酸,暖。她嚼了嚼鸡蛋,蛋黄流出来,混着醪糟的甜,在嘴里化开。
她又吃了一口。
“阿薇姐,”她含混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别人欺负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阿薇在对面坐下来。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你是不敢。”阿薇说,“你怕把事情闹大。你怕得罪人。你怕以后在古镇待不下去。”
苏晚低着头,勺子在碗里搅着。
“所以你忍。”阿薇继续说,“忍到她们砸了你的店,你还是忍。”
“我没有忍……”
“你没有报警吗?”
“我报了。”
“你报完警,她们站在你门口骂你。你怎么做的?”
苏晚没说话。
“你关上了门。”阿薇说。
苏晚的眼泪掉进碗里。
“阿薇姐,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人。她们不讲道理,不讲法律,就是要欺负你。我能怎么办?我打了她们,我进派出所。我骂她们,我比她们还难看。”
阿薇看着苏晚。
“你说得对。”阿薇说,“你不打她们,不骂她们,是对的。但不打不骂不代表要忍。”
苏晚抬起头。
“你要让她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阿薇说,“你身后有人。陆远之帮你去打听了。联防队长明天开始会在你店附近巡逻。我那把菜刀磨好了,她们要是敢再来,你就喊我。”
苏晚看着阿薇,张了张嘴。
“阿薇姐,你不能——”
“我不是去打人。”阿薇说,“我就是站在那里。”
苏晚看着阿薇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一棵树。不是那种种在花盆里的树,是那种在山顶站了几百年的大树。风来了,树枝晃一晃,雨来了,叶子湿一湿,但是深埋在地下的根纹丝不动。
“阿薇姐,”苏晚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薇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你好不容易从昆明出来,好不容易开了自己的店,好不容易做出来那么好看的布。你不能因为几个烂人,就把这些好不容易都丢了。”
苏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她哭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
“阿薇姐,”她吸了吸鼻子,“你这段话,比陆远之找人帮忙还管用。”
“那还是要谢陆远之。”阿薇站起来,“明天他还会来。他朋友多,办法多。你不用担心。”
苏晚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把那碗醪糟鸡蛋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滴汤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