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你说,那个南边收药材的,会不会也去别家问紫菀?”白芷说:“肯定去,他既然来了,不会只问一家。他要是收得多了,说不定会抬高价钱。”
安湄说:“抬高了对我也不是坏事。”白芷说:“对你是好事,但对沈青山来说,他可能得多花点钱才能收到货。”安湄想了想:“那他要是多花了钱收我的,会不会压我的价?”白芷说:“他不会。他收你的紫菀,价是早就说好的,他不会因为你这边行情变了就改口。”
三月二十九,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些,卖春菜的摊子前围了好几个人。安湄穿过人群拐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来了,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说紫菀的行情还在涨,秋收的时候价钱还能往上走。”
安湄靠在柜台边:“又涨了?这都第几回了。”孙掌柜把算盘搁下:“第四回了吧。他那人不会随便传话,既然说了,就是真涨了。”安湄说:“那他有没有说,涨到什么程度了?”孙掌柜想了想:“他原话是‘还能往上走’,没说具体数。但以他的性子,能说出‘还能往上走’这四个字,就已经不是小涨了。”
安湄说:“那倒是。他那人说话从来不放空炮。”孙掌柜说:“所以你安心种着就行,秋天等着收钱。”安湄说:“嗯,上次那个南边来的收药材的,后来又来过没有?”孙掌柜说:“没有,就那一回。大概是问完了就走了。”安湄说:“那他有没有去别家问?”孙掌柜说:“听说也去了几家,但都没谈成。紫菀这东西,种的人本来就不多,他问了一圈也没收到多少货。”
进了灶房,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新买的春蒜剥了皮,白生生的蒜瓣码了一碟:“孙掌柜又说什么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说沈青山又让人带话了,紫菀的行情还在涨,秋收的时候价钱还能往上走。”白芷停下手里的活:“又涨了?那今年紫菀的行情可真是不错。”安湄说:“嗯,孙掌柜说能说出‘还能往上走’这四个字,就不是小涨了。”
白芷说:“那你秋天可有的赚了。”安湄说:“赚不赚的倒是其次,我就是觉得他这么隔几天就让人带句话来,像是在给我吃定心丸。”白芷说:“他就是让你安心,怕你中途改了主意。”安湄说:“我改什么主意,地都种下去了。”白芷说:“那就行了,他给你吃定心丸,你接着就是。”
安湄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张大娘家,看见她院子里那棵杏树的花全落了,地上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白芷说:“花期过了,该长叶子了。”安湄说:“她儿媳妇蹲在地上扫花瓣,那两只小黄狗在边上追着扫帚跑。”白芷说:“那两只狗倒是活泼。”
安湄说:“嗯,看着跟张大娘一家也熟了。张大娘扫地的时候,那两只狗就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儿媳妇在旁边把花瓣拢成一堆,那两只狗又跑过去闻,一爪子踩上去,花瓣又散了。”白芷笑了一声:“那她儿媳妇不生气?”安湄说:“她儿媳妇笑了笑,又拿扫帚重新拢了一遍,然后把那堆花瓣扫进了簸箕里,倒在墙角的草堆上。”
白芷说:“狗就是这样,越不理它它越来劲。”安湄说:“嗯,她也知道,所以也不气。”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张大娘看见我路过,还喊了一声,问我要不要留一点花瓣晒干了泡水。”安湄说:“我说不用,上次的还没用完。她说那等今年秋天杏子熟了再给我留几个。”
安湄想了想:“你说沈青山隔几天就让人带句话来,行情涨了又涨,他是不是怕我这边出什么变故?”白芷把切好的萝卜丝码进碗里:“他怕的不是你出变故,他怕的是别人出变故。”
安湄说:“别人?”白芷说:“那个南边来的收药材的,你忘了他了?”安湄想了想:“你是说他怕南边那个人把我的紫菀抢走?”白芷说:“他隔几天就让人带句话来,就是在提醒你,他的价不会比别家低。他不会把‘别来抢’三个字写在信里,但他做的事就是这个意思。”
安湄说:“那他不如直接来一趟,当面说清楚。”白芷说:“他大概在忙着收别的东西,抽不开身。”安湄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老赵头家的那两只小黄狗在村口追一只蝴蝶,追了好远。蝴蝶飞走了,它们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悻悻地跑回去。它们跑累了就趴在大榆树底下喘气,舌头伸得老长。老赵头也不管它们,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拿着一根旱烟管。看起来倒是比前些日子大了不少呢。”白芷道:“养了这么些时候,算算日子也是该大了。”
安湄说:“那两只狗看见我,居然摇着尾巴跑过来了。”白芷说:“那是认人了。”安湄说:“嗯,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也不躲,就在我脚边转来转去。”白芷说:“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带点吃的给它们。”安湄说:“带什么?”白芷想了想:“带块饼子,掰碎了喂。”安湄说:“行,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带一块,张大娘家的狗应该也长大了。”白芷说:“那两只狗估计长到夏天就大了。”
安湄说:“到时候去她家串门,院子里多出两只大狗,蹲在门口,倒是挺威风。”白芷说:“狗长大了就稳重了。”安湄说:“也是。不过我还是喜欢小狗,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高兴。不过长大了也好,能看家护院。如果沈青山下次再让人带话,会不会直接说个日子回来?”白芷说:“他要是能定下日子,应该会告诉你。他那人做事,从来都是有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