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那条碎石小道上,溜达下来个女人。
远藤安娜。
说实话,以我对她的了解,也可以说是偏见,来之前我脑子里早过了八百遍恐怖片。
什么穿黑胶潜水服从河里冒头,什么披着中世纪斗篷装神弄鬼。
全没有。
她今天穿得太像个正常人了。
浅米色的亚麻长裙,外头随便搭了件米白针织衫,素着一张脸,手里还提着个很眼熟的。。。银色保温壶?
这身段,这脸蛋,活脱脱就是高档别墅区里出来串门的阔太太。
“这女鬼又唱哪出?”慧兰在椅子里嘀咕,大概是肚皮太疼,底气不足。
安娜踩着草皮走近,嘴角挂着街坊邻居那种挑不出理的笑。
她直奔慧兰的躺椅。
“冯警官,看着脸色有点差。”安娜嗓音很轻,边说边拧开保温壶。
一股子肉桂混着红枣的甜辣香气冒了出来。
“最近跟老板娘请教过,试着熬了点肉桂红枣茶。”安娜摸出个纸杯,倒了个满杯递过去,“山里傍晚风硬,湿气重。趁热喝,暖暖肚子。”
慧兰愣了。
我也愣了。
这还是除夕夜和美术馆里那个女神经病?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这杯热茶正正好好砸在慧兰的软肋上。
慧兰死盯着那杯冒热气的深红液体,脸皮抽了两下,硬是把到嘴边的讥讽咽回了肚。
“……谢了。”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接炸药包似的接过纸杯。
安娜没介意她的防备。转过脸冲着惠蓉和可儿客气地点了点头。
“老板娘,可儿姐,我就在上面木屋看书。”安娜拧好壶盖,“不耽误你们干活。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喊我。”
说完,她微微一低头,转身顺着原路,不紧不慢地上了山。
前后没用上三分钟。没找茬,没犯病,简直是个感动中国的绝世好邻居。
“锋哥?发什么呆呢?”可儿拿手在我眼前晃。
我猛地还魂,甩了甩脑袋,强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干活干活。”我重新抡起锤子,把邪火全撒在地钉上。
太阳慢慢往西边山头沉底了。
最后一根防风绳死死拉紧,营地总算像个样了。两顶帐篷扎稳,天幕撑开。
惠蓉也把卡式炉和锅碗瓢盆理得顺顺当当。
山里一没太阳,气温直往下掉。好在风里透着股草木香,闻着让人松快。
“操,这次累散架了。”我一屁股坐进折叠椅,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
“大功臣辛苦。”惠蓉走过来,扔给我条干毛巾,顺手捏了两把我的肩膀,“走,洗把脸,顺道把晚上的水果洗了。”
我拿着毛巾,跟着俩女人往水边走。
慧兰在躺椅里窝了半天,那杯红枣茶八成是起了效,脸上见点血色了。瞅我们要去水边,她也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等会儿,老娘也去喘口气。”她一把扯了羊毛毯,腿脚还有点虚,但好歹能走利索了。
溪边的青苔石头滑溜溜的。山泉水是真扎骨头,手一伸进去跟针扎似的,不过倒是真清澈,呼噜两把脸,人是清醒了。
我蹲在水边,拿着塑料沥水篮子,有点迟疑的开始洗可儿带的紫葡萄和大苹果。
反正惠蓉说水是干净,厨房的事儿我也只能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