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着眉头接过来,虽然这个玩意儿我没见过,但作为IT主管,NDA我是看得多了。
大拇指翻开前两页,里面的条款细致得让人胆寒:从“甲乙方在密闭空间内的权利义务边界”,到“多机位影像数据的物理存储介质单一性”,再到“无期限保密条款及面临第三方审查时的免责声明”,甚至在最后面,还有一串数额大得离谱的天价违约金数字。
这合同的行文逻辑、法律严谨度以及对各种极端情况的防范预设,别说是一个满脸局促的大一新生,就算是我平时接触的那些中小型传媒公司的法务部,都不一定能写得这么滴水不漏。
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视线重新落在这个名叫佐田希央梨的女孩脸上。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递交东西的姿势,眼底泛着泪光,嘴唇微微哆嗦着,清纯得就像一张连污点都画不上去的白纸。
房间里的柔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这个瞬间,那种强烈的认知错位感像一根藤蔓缠住了我。
她真的是个普通留学生?
这张清纯面具和这份冷酷严密的NDA,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纸张的边缘抵着我的食指,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这时可儿已经开始在房间里上蹿下跳了
她才不管我脸上那种如同吃了苍蝇般的便秘表情,直接兴冲冲地跑到床尾那个架着索尼单反的三脚架前弯下腰,浑圆的臀部在工装裤里绷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手指在拨盘上熟练地转动了两下。
“咔哒。”
清脆的快门声。
两盏巨大的柔光灯被可儿推上了高档。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直挺挺地照射在那张心形大圆床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那声“咔哒”的快门残音
两盏LED灯管发出的“嗡嗡”电流
这组感官刺激太过熟悉,熟悉得瞬间劈开了我脑子里某个刻意封存的抽屉,硬生生地把我拽回了半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阳光很好、但冷得让人发抖的下午。
我坐在家里的书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刚刚被我破解开的加密压缩包。鼠标双击,播放器弹出的瞬间,也是这样一声刺耳的底噪电流声。
屏幕亮起,粗糙的画质、晃动的镜头、以及我那个平时端庄贤淑的妻子惠蓉,在几个陌生男人的身下发出那种让我肝胆俱裂的浪叫。
当时的我坐在冰冷的电脑椅上,手指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我是那个被隔绝在屏幕之外恨不得把胃液都吐出来的偷窥者,是一个被自己的妻子按在地上摩擦尊严的绿毛龟。
胸腔里那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撞击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声。
手心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手里的A4纸上。
我盯着床单上那片被灯光照得惨白的区域,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荒诞的红晕。
半年前,我是屏幕外那个绝望的受害者。
半年后,我站在这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高清摄像机前。
我成了那个即将在镜头里翻滚的主导者。而这场荒唐戏码的导演之一,甚至还是我妻子最疼爱的“妹妹”。
这种时空倒错的强烈荒谬,混合着一种扭曲的背德感,在我的身体里疯狂地乱窜。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啼笑皆非、无奈、以及…无法演说的复杂情绪。
“操。”
手里那份严谨的NDA被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纸张散开,发出哗啦的响声。
跟这群疯女人讲逻辑,本身就是一种逻辑上的愚蠢。
既然答应慧兰那个荒唐的“盲盒轮盘赌”开局,惠蓉默许,可儿甚至连机位都架好了,我如果现在落荒而逃,反倒显得这个“一家之主”玩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