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时,朝政大权都在他们二人手中,兵权则由赵王掌控,还有个德安长公主负责管控宫廷,届时他们四人权势遮天,联手对付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候,无论是废黜眼前的这小皇帝,还是拥立已拥有郑系血脉世子的赵王,都不过是他们几人的一句话而言。
往事历历在目,无数思绪在郑基心头翻滚,平心而论,他的谋划并不算多坏的主意,甚至还颇为可行。
可惜,唯一纰漏的是,他并不知道此刻端坐高台之上那位少年帝王,并不是个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角色。
所以,此时听到小皇帝轻描淡地抛出了这么个至关重要的疑问,先前还咬定主意势要逼他严惩霍廷昱召赵王入京的郑基,不禁顿时如遭雷击。
京中快马到赵地常山起码足足需三日功夫,算上来回时间,那就更长了。
赵王绝无可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能让自己的奏折出现在小皇帝的御案上。
——除非,他就是始作俑者。
郑基想到这一点,不由心里又恨又急既惊且怕,一时间,他额头直冒冷汗,双腿一软,要不是有侍卫扶着,只怕当场就要跪下。
“看来,郑大人想必是不知道了。”只见容貌秀丽的少年帝王,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很是自然地朝殿外看去,“那霍大将军知不知道呢?”
殿门半掩,并非完全打开,正等候在殿外的霍廷昱远远听见小皇帝的问话,不禁双膝一颤,也立即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霍廷昱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他在巡查中途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就立刻折返赶回宫城。然而,他在返回途中遇到了一伙劫匪,同时他的马也出了问题,他是立刻借用了属下的马,才及时赶到了这紫微宫。
方才在马上疾驰时,他还在苦苦思索要怎么应付过去,到底是装傻示弱吃下这次暗亏,日后再徐徐图之,还是把先前搜集到的郑家不法罪证直接交上去,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把郑老头拉下水?
霍廷昱隐忍多年,并不愿意此时就和政敌决一死战,但又不甘心失去已经抓牢了的兵权,况且,对方这次派遣劫匪拦路,还对他的马下毒,摆明了是下死手。他有心反击郑石二人,却又忧心胜算不大,一时间尚未拿定主意,就索性先侯在殿外听听那老贼怎么说,再想想如何反驳回去,怎么走下一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正在他进退两难思忖如何自辩之际,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的那个少年天子竟突然开口,简单一句话就把郑基全部指控给堵了回去。
——这个小皇帝,着实不简单。
一道惊雷无声劈下,认真听着殿内一切动静的霍廷昱,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了这么个念头,脊背突然发凉。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小皇帝叫出了自己名字,不禁冷汗直流,一个激灵竟直接跪下请罪。
膝盖触地之后,霍廷昱顿时后悔青了肠子,那老贼刚告了自己一堆罪状,小皇帝还没说什么,自己这么扑腾一跪,没罪都变成有罪心虚了。
果然,只见小皇帝更问出一句“大将军何罪之有”,已经抓住他疏忽的郑基就急忙甩开身边侍卫的钳制,昂着脖子喊道:“陛下,这霍廷昱未经通报就擅自出现在紫微宫殿外,且于殿外偷听多时,私窥圣谕,可见其居心叵测!老臣还请陛下——”
“无妨,郑大人无需紧张。”少年帝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平静却不容分辨地打断了郑基的发言,“大将军身负京畿安危,更掌管宫城内外,出入宫禁本就寻常,无需通报。况且,大将军为避谏者讳,不敢打扰郑大人的密奏,算不上私窥禁中,更算不得失礼。”
少年帝王尚未变声的嗓音,如清泉般流遍霍廷昱极度紧张的全身,让他才经历了一番厮杀和奔波的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着龙案后的身影膜拜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