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帝临终托孤的辅政大臣金日杰离世后,北衙六军的首领,骁勇大将军一职便一直空缺。郑基费了好几年的功夫,一心想把自己看中的人给推上去,却始终未能如愿。但好在,这位置也一直空着,并未落到其他人手里,郑基也慢慢放下心来。
现如今,他已为赵王瞄准了这个位置。谁曾想,今日一番折腾,赵王并未能顺利入京,反倒听小皇帝的安排,似乎要把这六军也交到霍廷昱手上,这还了得?!
更何况,小皇帝准许霍廷昱未经审讯就可处决嫌疑者,这岂不是默许霍廷昱可以借机排除异己,安插自己心腹进入宫廷吗!?
一想到这,郑基心头的恨意不禁更深了几分,脸色也瞬间涨得通红。
但他完全不敢出言反驳,小皇帝刚刚直接点明了赵王私通宫禁的罪名,而他前番一直都在替赵王说好话。现在能偷偷撇清和赵王的关系就算好事了,理亏在前,心虚在后,郑基实在无法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小皇帝并未忘记他,只见他一边随意翻了翻龙案上的奏章,一边温和呼唤道:“郑大人。”
“老臣在。”郑基忐忑不安地等着小皇帝的问话,心情竟是少有的紧张。
“郑大人无需担心,朕知道你素来忠肝义胆一心为国,此番定是被奸人蒙蔽,才受了他们的欺骗。”只见小皇帝一边柔声安抚着郑基,一边皱着眉合上几本刚翻开的奏折,心情似乎有点不妙,“朕刚刚翻了一下,今日请奏处分大将军迎赵王入京者,甚多。”
听小皇帝这般说着,郑基的心先是一松,再又是一紧。
他先前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们今日集体上书,为逼迫小皇帝处罚霍廷昱迎接赵王营造声势,可万万没料到,不仅这两个目的没有达成,反倒将自己的党羽们都尽数曝光了出来。
“朕猜测,他们多半是和郑大人一样,也受了奸人蛊惑,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正当郑基狠狠咬牙,心里又急又悔之际,他突然听见小皇帝微微沉吟,清润的少年嗓音里流露出一丝杀伐果断的决绝,“但也有可能,他们本就是赵王安插在朝中的内应——此事干系重大,不可不问!”
少年帝王的话音落在地上,如刀剑般激起一阵冷酷的寒意,郑基冷汗直冒,连简单出声应和都不敢,只把头深深地低下去,祈祷这小皇帝千万不要再深查下去了。
“此事涉及亲王,又牵扯甚多,必须交给正直忠义之士德高望重之臣,方能处理得当,令群臣心服口服。”然而,只见小皇帝轻叩桌案,似是思忖了片刻,打量了几眼低着脑袋的郑基,便再度缓缓开口,“中书令大人,这就交给你了。”
“老臣遵旨。”郑基连忙跪下,心里半是逃过一劫的不甘和庆幸,半是后知后觉的畏惧和忿恨,后背已全部被冷汗浸湿。
此刻他已然明白,今日这场戏早就脱离了他原先预想的剧本,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高坐龙椅之上的小皇帝。
这小皇帝年纪轻轻,却半点不容小觑。
他不仅第一时间就看穿了自己针对霍廷昱的设计,还及时抓住漏洞反客为主,把自己打了灰头土脸,令他们几人的谋划全部失败。
更为关键的是,他用霍廷昱来清扫赵王等外臣安插在皇宫的势力,却又让自己来审查自己的心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摆明了是不想让霍廷昱一家独大。
看来,过去倒是自己小看了这个小皇帝。
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深谙权力制衡的精髓。
不给自己扳倒霍廷昱破坏平衡的机会,却也不给霍廷昱打击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
郑基咬牙切齿地磕头伏地,在额头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那皱纹密布的老脸不由扭曲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