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快快请起。”霍廷昱只感到淡淡衣香飘过,有悦耳的金玉环佩之声,小皇帝竟亲自走到了他身前,将他扶起,“朕一时贪睡,大将军久等了。”
霍廷昱受宠若惊,半点不敢劳动小皇帝,只连忙虚应了一下,自己用力站了起来。等他站直身体后,就见小皇帝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禁心头一热,方才未曾完全退去的热血,不由再度涌上心头。
“陛下严重了,是臣来得不凑巧。”霍廷昱努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神态也如平常一般稳重,恭顺地低下头请罪道,“打扰了陛下安眠,还请陛下恕罪。”
“大将军多礼了。”少年帝王清润的声音缓缓流入霍廷昱的心田,令他遍体舒适,就连那往日总是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也悄然散开了些。
霍廷昱隐忍多年惯会伪装,但此时此刻,他对于小皇帝的这一番敬意,倒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意。
尽管和郑石二人同为辅政大臣,地位相当,但霍廷昱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郑石二人入朝多年根基深厚,在把握朝政大权后,就时不时就将对他不利的折子递到御前,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虽然霍廷昱自觉自己身为辅政大臣,要是没有谋逆叛乱之类的大罪,小皇帝应该轻易不会动他。但他固然也免不了焦虑,如此一来,长久之后必失圣心,万一哪天郑石二人再度加害,小皇帝听信谗言,那自己只怕就不妙了。
是以,那日当霍廷昱收到消息。没想到那郑基竟趁着他检阅左右千牛卫时,亲自跑去了小皇帝的紫微宫里进献谗言,诬告他有不臣之心,他不由即刻惊惧万分。
收到消息后,他便立刻折返,路上还遭遇了埋伏,一路快马加鞭千辛万苦地赶到紫微宫,心里却已经凉了大半。
小皇帝年幼,且素来和小皇后及德安长公主们亲厚,只怕早就相信了那郑基的鬼话,给自己定罪了。
因此,霍廷昱一路上都在思考要如何应对,他并不相信小皇帝,也并不认为小皇帝会听信自己的证词,是以他完全跳过了辩解,直接犹豫是否要在准备尚未充分的此刻,就对郑石二人动手。
然而,没想到他刚刚赶到紫微宫,就正好听到了小皇帝一番堪称精彩绝伦的推断,不仅洗去了他的全部罪行,还反过来抓住了郑基的狐狸尾巴,令霍廷昱不禁感激涕零喜出望外。
所以,此刻的霍廷昱不仅半点没有谋权篡位的心思,反倒心悦诚服地拜倒在小皇帝身前,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真心。
于是,只见他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汇报起了正事,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全部行动结果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小皇帝。
不得不说,霍廷昱出身卑贱却能站在这紫微宫里,的确有几分不简单。
只见他迅速地将一干调查结果简明扼要地禀报给了小皇帝,没有半点文臣常有的浮夸辞藻,也没有任何对帝王的溢美之词,甚至,他还很聪明地并未趁机抹黑那些政敌们。
原来,在亲眼见证了郑基那日于紫微宫里向小皇帝告状,结果反倒聪明反被聪明误后,霍廷昱就不敢对眼前这位聪慧过人的少年帝王起半点敷衍糊弄的心思。
作为一个被先帝多次嘉奖过的臣子,他只是相对坦诚地将所有物证人证呈上,把一切最后裁断权都交到了小皇帝手上。
“不到一月就能查出这么多东西,霍大将军辛苦了。”如霍廷昱所期盼的那样,小皇帝也看出了他的良苦用心,只见他翻了翻霍廷昱一道递上的奏折,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不愧是父皇留给朕的肱骨之臣,大将军做的很好。”
这封奏折有点长,霍廷昱令府上谋士润死后,才交出的详细版调查结果,里面事无巨细地囊括了几乎所有涉案人员及相关罪证。并且,这封奏折他准备了一模一样的两份,另外一份他在今日上朝时交到了郑石二人手中,霍廷昱很期待这两人批阅到那一份奏折时的表情,想必一定精彩得很。
眼前的少年帝王自然不知道霍廷昱的这般心思,只将奏折再度合上,毫不吝啬地赞扬道:“有大将军这样的肱骨之臣,朕心甚安。”
“陛下谬赞了,这都是臣分内之事。”此时此刻,面对小皇帝褒奖,向来持重的霍廷昱也终于控制不住地弯了嘴角。
“大将军劳苦功高,自是干得不错。”然而,听他这般表态,小皇帝只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突然打了霍廷昱一个措手不及,“但大将军忙前忙后,却还是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见小皇帝忽然收敛了笑意,霍廷昱不禁心都拎了起来,他连忙小心翼翼请示道:“恕臣驽钝,陛下的意思是?”
只见小皇帝眉宇轻扬,一双凤目便如利剑般射了过来,看得霍廷昱不禁一个激灵:“霍爱卿,那日途中袭击你,令你不得不衣冠不整来面圣的贼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