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望如此。”凌肆轻轻点了点头,眸光中闪过一抹深意。
而此刻,失魂落魄的凌初已经回到了平阳侯府上。
“怎么样,少爷?”见凌初回府,平阳侯隋光便急匆匆地赶到他面前,先将他周身打量了一圈,才将他拉进书房里问道,“那小皇帝有说什么吗?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自从知晓凌初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世后,平阳侯便不敢再以父亲的身份自居,私下里都叫凌初“少爷”。今日,听闻凌初先是和霍廷昱起了纷争,随后又被小皇帝叫去紫微宫,这让平阳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此刻见凌初顺利回府,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没有。”凌初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有些难看,“小皇帝并未说什么,只是,他跟我说了一些往事。”
“往事?”平阳侯眉头一皱,老辣的眼睛瞬间锋利起来,“什么往事?”
“小皇帝告诉我,当年巫蛊案的前身是由游侠之首朱逻所引发的。”凌初迟疑了片刻,便看向平阳侯,缓缓说道,“朱逻案中,正是因为他的告发,先帝才会对欧阳大人一家下手,随后牵扯到了东宫。”
平阳侯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急忙思考着对策,眼里本能迸发出一股狠厉的凶光。
诚然,凌初方才所说的这些,这的确是当年巫蛊案的一些真相,但这也是他和其他东宫旧人们并不愿意让凌初所知道的那部分真相。
原来,为了让凌初能够和他们这些东宫旧人们一条心,愿意为废太子报仇,愿意去抢小皇帝的皇位,是以在凌初的成长过程中,平安侯都是有意无意地将巫蛊案的真凶,给引到了小皇帝的生母赵嫔头上。
“虽然是有这么件事,但那朱逻跟这巫蛊案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他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引子,真正的根子还是在赵嫔那里。”平阳侯眉头紧锁,一边安抚凌初,一边辩解道,“若不是小皇帝的生母赵嫔,因为贪图皇权想要成为太后,因此一个劲在先帝耳边尽献谗言,先帝又怎么会相信那些小人的伪证,进而冤枉太子和皇后呢?”
平阳侯并不希望凌初,将当年废太子一案的过错给怪罪到游侠乃至其他人身上,他也不能接受他效忠多年的先帝才是那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希望凌初记恨小皇帝的生母,从而记恨小皇帝,并因此能够下定决心铲除他,使得帝位重回他们这废太子一脉。
“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被那小皇帝给骗了。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但他能跟郑基、石康这些老臣斗得有来有回,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平阳侯隋光便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他母亲当年就是凭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换得了先帝的垂怜,现在这个小皇帝行事也跟他母亲一样,是个惯会装可怜的主,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太子殿下当年出事,幕后真凶就是那一脸狐媚子作派的赵嫔。是她蛊惑了先帝听信谗言,也是她买通了那些小人,让他们再赃陷害太子,好为这小皇帝铺路。”谎话重复太多,就说得连自己都信了,是以平阳侯一再警告,希望凌初千万不能信了小皇帝的鬼话,“少爷,你可千万不能被这小皇帝给骗了啊!”
平阳侯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着凌初,可惜凌初似乎并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平阳侯不知道的是,方才凌初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在心里想着小皇帝,突然间,脑海中就有一道亮光闪过:当年巫蛊案发生时,小皇帝分明还未出生——那赵嫔有必要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选择陷害已被立为储君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一国太子吗?
是赵嫔这般笃定,自己日后必定会生下皇子,且这皇子会被先帝所看重?还是说,当年的巫蛊案,其实本就和赵嫔没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个和凌初前世今生认知都完全不同的想法,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心里,让他陡然一惊,脸上瞬间充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
“怎么了,少爷?”平阳侯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是那小皇帝又说了什么吗?”
“没有。”凌初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第一次开始学着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见他装作非常疲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谢谢侯爷为我解惑,我知道了。”
“那就好。”平阳侯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也不再多话,而是让凌初早点回房休息。
“侯爷告辞。”凌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在平阳侯所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清醒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