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瞪着一双牛眼,面目狰狞拽着方顺意,嘴边起了几个大燎泡,说话时满嘴喷着白沫,方顺意眉头紧皱,“你是谁?!”
她也瞪大眼,毫不畏惧的和男子对视着。
男子似乎也被她的气势惊到,微微后退两步,仔仔细细看了她几眼,又强硬起来:“方念娣,你连你亲老子都不认了?!不孝的东西!还不赶紧跟我回家,过两天去县老爷家里!”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看向方顺意。
在这个时代,若是被父母指责不孝不悌,那可是天大的罪名,男子被说不孝不悌等同于失去了读书做官的机会,而女子则是再也嫁不出去,只能削发为尼做道姑,即便是在农村不那么讲究的地方,这也是平常人担不起的沉重的指责。
方顺意冷笑一声,“第一,我不是你口中的方念娣,我的名字是方顺意,第二,我已经嫁人了,第三,我自幼父母双亡,不知道您是我从何而来的亲老子?”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众人的目光又落到这对夫妻身上,大部分人都相信这两人一定是胡乱攀扯,毕竟若他们真是这女娃的父母,她不可能说出父母双亡的话,不然这话也太狠了。
听到这句话妇人似是受不住,捂住了胸口倒退几步,而男人则是愤怒至极,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捏成了拳。
他说不出话,你你你了几句,往前一步扬起手就要扇方顺意。
结果那台阶上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买肉时谁滴落了一小滩油,男人踩上去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顿时悄无声息。
妇人被吓得六神无主,瘫倒在地扶着自己的相公,哀求大家帮帮忙,众人见出了血,有人去找郎中了,其余人站在原地语重心长开口:“就算你们急着找女儿也不能逮着谁就说人家是你女儿吧?再说,你们收了县老爷的钱,还给人家就是了,总不能把别人家的女儿当成自己女儿送过去吧。”
妇人垂着头哭,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方顺意,念叨着:“她不是,她不是我的念娣。”
屋外的动静还是惊到了里头院子里的人,周余大步走过来,站在方顺意身边,又看到满头是血人事不省的男人和哭哭啼啼的妇女,问方顺意:“怎么了?”
方顺意有些无奈,“这一家人非说我是他们家跑掉的女儿,喊我回去嫁给县老爷。”
周余闻言带着怒气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那你没事吧?”
郭叔也跑出来,闻言冲着地上呸一句:“不要脸的东西,卖女求荣!”
方顺意摇头说自己没事,正说着,一个圆滚滚的影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像炮弹一样冲着方顺意就来了,边冲嘴里边骂道:“你这个赔钱货!你害死了我爹,我要杀了你!”
冲到面前时周余拉着方顺意一个侧身,郭叔也一下跳开,刹不住的小胖子径直撞到了墙上,额头顿时红肿一片,嘴巴一撇就开始哭。
木匠铺外顿时热闹非凡,张老板从外面回来远远一看自己家门口挤满了人,还以为来大单子了,结果一看是这晦气的一家子,顿时没好气的赶人,去医馆的去医馆,回家的回家,人群散去才终于安静下来。
方顺意没把这事放心上,现在又没有身份证什么的,况且她确实不是他们的女儿,真正的方念娣早就死在那天的暴雨夜了。
回村路上方顺意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铜钱,今天一日居然赚了三百六十四个铜板,她美滋滋的数了又数,然后放进自己的小包里,发财了发财了。
一行人在回村路上边走边聊天,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人。
方耀祖咬着牙看那个赔钱货,明明之前她都很听话的,爹娘要把她卖掉时她也没有反抗,偏偏等钱都收了她跑路了,今天他一定要把这个赔钱货绑回去!
回到村子里方顺意又用腊肉做了一锅大杂烩,煮在锅子里,往里面下木耳、荠菜、笋子。
香气飘得老远,方耀祖躲在树后面,又饿又渴,看着一群人吃得油光满面,心底的恨浓郁得快要爆炸了。
他不甘心!
这赔钱货离开家里后居然过上了好日子,凭什么?!
方耀祖硬生生等着他们吃完饭,然后各回各家,屋子里的灯也熄灭后他才喘着气从树后面出来。
他从背后掏出一根粗重的麻绳,悄悄走进院子里。摸到方顺意窗子下面,搬来一个板凳,扭动着肥厚的身躯,想从窗户钻进去。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柔韧性,也高估了板凳的承受力,咔嚓一声脆响,板凳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