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坐在棚子里看他。
从那以后分工自然形成了。莱尔隔几天猎一头回来,科特处理和烤。
莱尔也试着烤过。第一次烤成了碳。纯粹的、彻底的碳。黑得发亮,敲一下能听见脆响。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着那块碳沉默了很久。
科特默默把它拨到一边,重新烤了一块。
后来莱尔又试。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切开之后中间带着血。
科特看了一眼,没说话,接过去吃了。嚼得很慢,表情没有变化。
莱尔不确定他是在忍耐还是真的不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固定了——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吃饭沉默对坐,吃完各自散开。
科特每天出去做那些消耗很大的事。回来的时候经常不太对——有时候脸色发白,有时候手在抖,有时候走路明显在拖一条腿。
莱尔看见了。从来不问。
不是不想知道,是问了就暴露了——一个"脑子坏了"的虫皇不会注意到这些。所以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问。看着科特一瘸一拐地走进棚子,放下东西,生火,处理食物,放好他的份。
科特做这些事的方式很平静。不是刻意照顾,不是讨好,不是害怕。像一个人每天早上起来喝水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决定,做了就做了。
从不问他要不要。从不催他吃不吃。就是放在那里。
水囊永远是满的。食物永远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科特每天回来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看他一眼。
这些事情不需要被注意,就像不需要注意空气在那里。它们只是在。每一天都在。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湖边。莱尔坐在他平时看星星的位置。科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安静了一会儿。
“莱尔。”
这是科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发音比两个月前准确了很多,口音淡了不少。
莱尔转头看他。
科特看着湖面,没有看他。沉默了几秒,“做吗?”他的耳根在发红。
“可以。”
莱尔站起来,往棚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科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科特跟上了。
从那以后每周固定。
莱尔注意到一件事。科特在那种时候不躲,不闭眼,目光一直追着莱尔的脸。手会主动搭上来,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呼吸的节奏和莱尔的动作是合上的。
很和谐。身体层面的和谐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信任,甚至不需要喜欢。
但科特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他被迫配合的对象。
像在看一张他很想看的脸。
莱尔注意到了,但没有想。
每次结束之后,科特翻过身很快就睡着了。莱尔会在黑暗中醒着待一会儿,不长。听一会儿科特的呼吸声,然后睡。
他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在变。
他猎完东西,一开始是丢在棚子前面就走了。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猎完之后会坐在棚子旁边的石头上,远远看着科特在山谷那边做训练,等他做完了回来,才把猎物推过去。
他不记得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像他有一天发现自己在数科特跑步的圈数——不是决定要数。是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眼睛跟着科特的身影转了四十五圈,每一圈都不自觉地在脑子里记了一下。
四十五圈。大概一千一百米一圈。差不多五十公里。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评估科特的体能变化。增长速度不正常——步幅在变大,负重在增加,拐弯时的晃动在减少——需要追踪数据。
但追踪数据不需要每天坐在同一块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