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吃饭,别贫嘴了。”
阮清和在饭桌上大放厥词,晚上则跪在床上哭红了眼,声音都碎了,颤着往前躲了几寸,被贺书远攥着脚踝又抓了回来。
“小太子,臣伺候得好吗?”贺书远伏在他耳边。
热气和汗水顺着话音滴落在阮清和的脊背之上,让他无端打了个颤,软声道:“不行了……”
气息胶着成一团,房间里泛着几点橙子香气,橘黄的夜灯把交叠的身影印在波浪般的窗帘上,随风而动,起起伏伏。
浪花会不会上岸呢?
阮清和站在花洒下想。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浴霸烘烤着湿润皮肤,沐浴露的泡沫包裹着他们,他觉得他们好像两条交尾的鱼,滑腻地相贴,又随之而涌上潮热的岸边。
贺书远抱着一尾脱水的鱼,游上了岸。
老家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那股被太阳暴晒的焦糊味,混着安神香的味道,让阮清和睡得安安稳稳到年三十。
他起床时,一伸手,身侧的枕头已经凉透了,他洗漱完,随手套了件卫衣便下楼了。
贺书远正踩在木梯上贴对联,他外公站在院里充当总指挥。他爸妈正在沙发上包红包,外婆在厨房噼里啪啦炸着东西,香味异常霸道。
“哟,我们家的年猪起床了。”外公啧声道。
阮清和做了个鬼脸,便去厨房找外婆,吃上了刚刚出炉的炸猪肉。
他端着小竹盘出来,顺手喂了一块给他外公,又换来一句,“小猪吃小猪。”
“吃东西的时候不准讲话!”阮清和哼了一声,就听他外公说,“我们家没这个规矩。”
阮清和捏着油乎乎的手指,就往他外公衣服上蹭,然后被一掌拍下。
家里对联是外公写的,红纸还带着“福”字暗纹,墨还带点松柏的香味,一如往年那般。
贺书远贴完对联,阮清和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陪他把梯子放回工具房,在他洗手的时候,才给他喂了块炸猪肉,还热着的炸肉外酥里嫩的,带着蛋液的焦香。
小情侣没贴贴多久,外公就拎着两人去书房写大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上学时只临过钢笔字的贺书远,还得从拿毛笔姿势开始学。
阮清和爱莫能助,因为他在挨骂。
字,不练则退,他是一退再退,已经被勒令假期结束后,每天写十张字帖,拍照检查。
阳光平铺在书房里,墨香绕鼻,还有矿粉的味道,有些苦。
贺书远仿佛在墨滴里看见了幼时的阮清和,小小的,顶着馒头一样又白又软的脸蛋,提着腕,一笔一画,练字,临帖,然后在寒来暑往间竹节般长高,抽条,成为现在这样。
“还不错。”外公看他字里隐隐带着几点笔锋的影子,点头道,“硬笔毛笔是一家的,你再写几个永字,我看看。”
贺书远应了声好。
阮清和写了两首诗,找到了些感觉,静下心来,一坐便到了午饭时间。
一家人吃完午饭,阮妈宣布道:“明天要去旅游,今天下午我们得去你阿太家拜个早年。”
“阿太就是外婆的妈妈,今年已经98岁了。”阮清和稍稍为贺书远介绍,“还有舅公,舅公是外婆的哥哥。”
“要准备红包吗?”贺书远问道。
“已经准备好啦。”阮清和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又给他讲了几条家里关于红包派送的小规矩。
比如:只要没结婚就能一直领红包,不用发红包。
当然他们家小辈正式工作后会给老辈子们发个小红包,意思意思。
从外公家到阿太家,车程半小时,阮爸开车,小两口坐在后面分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