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到了。
正殿的门敞着,向外涌着一阵阵暖意,混杂着檀香和某种其他的甜腻的气息。
通报过后,涟在廊柱前站定,看着皇帝独自跨进门槛,前面的内殿他无法进入,只能通过里面的声响判断个大概。
殿内传来皇上向太后问安的声音,回应他的是一道温和的老妇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听上去很是高兴。
落座、茶水入杯、杯底磕碰桌沿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皇帝的轻咳。
涟垂眸静静听着这一切,然后他看到门栏内侧的地面上,洒落着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那粉末被往来人的鞋底碾压蹭过,有些地方变成了一抹抹白痕。
涟动了动鼻尖,那股甜腻的气息比起殿外更浓郁了几分,混合着暖意直熏得人头脑发昏。
几乎就在他注意到粉末的瞬间,涟感觉到一股子寒意爬上他的脊梁,像是暗处的什么东西将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密密麻麻的视线感从四周传来,盯得涟脊背汗毛竖起,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涟吞了口口水,顶着那灼人的视线,目光一点点的在大殿外探寻,最后锁定了敞开着大门的侧殿。
因为离得较远,涟看的并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大殿内的桌子上似乎供奉着一尊不知道是谁的神像。
涟扫视四周,见门口的太监并未注意到这边,又走近了几分,这才看清了那神像的面容。
那是一尊年轻女子面孔的神像,看起来到是温婉和善,双目紧闭,手捧金球。
桌前的香炉插着三根正在燃烧的香,低下的香灰积的很厚,看起来久经供奉。
只是涟对于这些并不太了解,这尊神像也着实是在脑海里对不上面孔。
“大总管,太后娘娘说了不能直视神像,那是大不敬。”
涟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激灵,门口的太监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正幽幽的看着他,那目光森然,瞳孔幽深黯淡,像是一汪死潭深不见底。
涟收回视线,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那太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直到涟重新回到廊下,他才悠悠走了回去。
接下来那股子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跟随着涟,直到大殿内,皇帝和太后终于结束了那日复一日的客道话,茶盏落下,皇帝起身和太后告辞。
当皇帝跨出门槛时,那股子环绕在涟身侧的视线才少了很多,像是缩回了阴影之中。
涟侧身让路,视线落在了皇帝明黄的鞋面上,缎布之上也沾染上大量醒目的灰白的粉末,很是扎眼,皇帝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在出了宫门后,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太后的精神很好。”
涟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只好低低的应了一声。
出了慈宁宫的大门,路过拐角时,涟的余光扫到墙壁的侧面阴影下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墙面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露出少许灰白的内里。
刮痕很深,坑坑洼洼的不像是由工具造成,更像是被指甲刮过的痕迹,在同一片墙壁下反复刮擦抠挖后形成的剥落凹陷的痕迹。
只是来不及细看,皇帝已经越走越远了,粘连的灰白色的粉末从他鞋底碾过,变成两条断断续续的灰白色长线,一路延伸向前,直指大殿。
涟只好先行跟上,后面借着送口谕的间隙又折返回来,夹道狭窄,并无来往宫人,涟蹲下身仔细打量。
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指甲刮痕里,最深的一道嵌进墙壁将近一寸深,边缘还带着毛糙的墙壁碎屑。
他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其中的一道比较明显的刮痕上比对了一下,那指痕要明显更窄一些,力道强劲,细薄尖利,不知疲倦的反复刮擦形成。
实在是不像是人类的手笔。。
涟站起身来,手上带上了少许墙灰,他揉着指腹,触感细腻,放在鼻下轻嗅,甜腻的,像是慈宁宫内的味道。
他就这么沿着宫墙仔细摩挲,观察,发现几乎每隔一段宫墙就有几道不明显的抓痕,只是远看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视掉。
其实就算看到,也只会被当做宫墙瑕疵无视掉。
涟抬头望着延绵不绝的宫墙,眉头皱的死紧。
再没有别的发现,涟带好口谕后便回了大殿,候着皇帝处理政务,这白天的时间一晃也快。
临近晚间,内务府的人找了过来,像他确认晚间宫中家宴的细节准备,涟道一切照旧。
随着天色渐暗,宫宴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