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乱七八糟,还顶着鸡窝头的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九点半到会客室。”帕芙佳朵隔着门敲了第二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愉快,“顺便,小苗要不要换营养液?我前台有高浓度的,比你们昨晚临时从厨房翻出来的那瓶好用得多。不收费,算我赞助。”
图因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玻璃罐里那层已经比昨晚浅了不少的营养液,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女人。
“……她是不是在我们房间装了监控?”他小声问。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拽开浴室的门:“没有。搞情报工作的就是这样,职业病罢了。”
*
十个星际时整点。
穿得人模狗样的两人正正经经地进入了大会议室,生命部的人已经在会议桌前坐齐了。
他们来了五人,其中两人是图因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乌姆和佩林德,另外三人看起来也职位不低。
菲尼克斯依然带着他的狐狸面具,进入房间,他看也没看屋内的人几眼,径直坐在了窗台上,守住了这个房间除了门以外的唯一一个逃生通道。
路过乌姆和佩林德时,两人都明显地往旁边缩了一下。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个狐狸面具男,正是他昨天悄无声息地砍晕了楼上他们布置的所有狙击手。佩林德现在的后颈皮肤依然隐隐发热——虽然他昨天并没有被镭射炮直射,但还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帕芙佳朵笑眯眯地坐在旁侧,她留出了主位给图因,待图因落座,她挥手示意了一下开始,门口的服务生立刻拉上了房门。
这次的谈判将由帕芙佳朵主持,作为同时认识两边的中间人,她显然是最合适的。
图因将装在玻璃罐里的小苗放在了自己面前,见到X-01号种子相比昨晚又长大了许多,乌姆惊喜地瞪大了双眼,但看到装着珍贵的X-01号的居然是个简陋的玻璃罐,他又狠狠地皱了眉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痛苦:“你的这个容器甚至不是无菌的!没有专业培养设备、没有恒温系统、没有精准的营养液配比,X-01号样本需要回到科学院!把它交给我们,我们才能保证它的长期存活。”
说完,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那个玻璃罐。
他的手刚靠近罐口,玻璃罐里的小苗猛地缩了一下,两片叶子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朝内侧卷曲,整株小苗往远离乌姆的方向倾斜,营养液里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乌姆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植物会像动物那般移动,不愧是从宇宙大循环中存活下来的物种,但这更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明晃晃的嫌弃。
“它不喜欢你。”图因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又给了乌姆重重一击。
图因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罐壁轻轻点了一下。小苗立刻舒展了叶片,两片叶子重新张开,和刚冒出来的嫩芽一起,往图因指尖的方向偏过去,隔着玻璃贴着他的手。
乌姆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感到一阵阵心碎。
他们生命部费心费力养了X-01号这么多年,就养出了个如此的白眼狼!
经过刚才那一遭,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生命部想要将X-01号接回去的计划已经落空了。
乌姆坐在位置上磨着牙,心道:这家伙之前还戴兔子面具,我看他也应该戴个狐狸面具——真真是个狐狸精,把小白眼狼勾的死死的。
他又回头看了眼坐在窗边的狐狸面具男——图因是个精怪,那是个怪物,大小两个狐狸精,总之都不好惹。
“小狐狸精”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睛,平静地和乌姆对视:“你们有最好的设备供养着它,那又如何呢?它在那里躺了好几年,也没见活过来。而现在,大家也都看到了,设备不是问题,我才是让它活过来的理由。您还需要我继续论证吗?”
乌姆被他说的语塞了,坐在他旁边的佩林德也低下头认真敲键盘,其他三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没有反驳。
一直在看戏的帕芙佳朵放下杯子,恰到好处地接话:“看来有关种子归属的问题,已经差不多达成共识了。我们这边的意见是,种子就由图因继续保管,不过他每周可以带着X-01号种子去生命部一次,配合数据采集和你们的研究。各位意下如何呢?”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人提出异议,虽然乌姆对“每周一次”的频率有些不满,但他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那接下来,就该我们提条件了。”
乌姆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图因把玻璃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苗跟着往他手边贴。他看向乌姆,语气真诚得像是自己这边吃了亏:
“养这么珍贵的X-01号样本,对我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欧泊尔街上一个合法摊位,让我赚点儿小钱补贴家用,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