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个血色的下午（第1页）

菲尼克斯的调查不是很顺利，不出他意料的，和家族的联系暗线已经被对面单方面切断了。

逃亡五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严峻的情况。连他在三年前带领黑巢截获天狼星盗团的情报，差点儿和追踪星盗团行踪的暮光之眼舰队正面撞上时，家族也只是暗中批评了他一顿。

那时候，通讯频道里至少还能传来父亲马格纳斯严厉的训斥、格里芬哥哥的宽慰以及母亲奥菲莉娅掩饰不住担忧的关心。可是现在，代表着卡斯特里安家族最高权限的特殊频段，只剩下一片死寂。

看来，天昼星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能让身为帝国元帅的父亲保持缄默、主动断联的，恐怕只有如今皇座上的那位——血色皇帝曼德拉·恭古特。

五年前，正是这位蛇蝎般的二皇子殿下，利用濒死昏聩的前任皇帝，诬告大皇子卡修斯妄图谋反。老皇帝虽然听信了曼德拉的谗言，但到底父子情深，只立下了将大皇子收押的旨意。

当时担任帝国亲卫队队长的菲尼克斯事先听闻消息，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皇子所居的弥亚宫。

此时旨意还未传来，他以为他能及时告知卡修斯真相，整合起力量对抗曼德拉。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色。

明明旨意还未到、明明老皇帝只下令收押卡修斯，但，曼德拉，那个虫豸，卑鄙！无耻！是无法用人类语言来痛斥的邪恶！

他提前派人屠杀了整个弥亚宫，连正怀有身孕的大皇子妃纪梵娜，也被残忍杀害在她的寝殿内。她织给腹中孩子的白色小毛衣，被溅上了大片的，属于那个永不会来到的未来的、妈妈的血。

卡修斯倒在纪梵娜面前。他张开双臂想要护住身后的妻子，却被斩去了双手，削去了双足。他的头颅被砍下，放在了寝殿的门后。

始作俑者恶趣味地想让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推开门就见到那颗头颅。

菲尼克斯就是那个被作弄到的人。他盯着挚友的头颅，那双曾经永远炽热地燃烧着的金瞳，现在却被血水染污了。在卡修斯的最后时刻，他的眼瞳中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有守护的决心和无尽的恨意。

无尽的恨意也在菲尼克斯的血瞳中燃烧着，这股恨火烧了五年，越烧越旺。在他能够向曼德拉举起复仇的剑之前，这股火焰将继续燃烧。

在那个下午，不仅仅是弥亚宫，伊克斯帝国的圣城露缇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支持大皇子卡修斯的元老院元老和贵族们，被曼德拉的手下斩首式地洗牌。

最可恨的是，曼德拉居然面向星网宣布：大皇子卡修斯·恭古特，勾结党众，意图谋逆，罪无可恕。遵从我们伟大的夏利尔皇的旨意，吾率领黑骑军将此罪人伏诛于弥亚宫。其余同党，亦被我们勇武的黑骑军剿灭。

而在惨案发生不久后失踪的卡修斯的挚友菲尼克斯·卡斯特里安也被曼德拉宣布为潜逃的谋逆案同党，被全星域通缉。

曼德拉的宣告发出后，菲尼克斯就被卡斯特里安家族宣布除名，这一决定由他的父亲——卡斯特里安家族的家主、伊克斯帝国三大舰队之一的黎明之翼舰队元帅亲自面向星际宣读。

他是家族的伤痛和耻辱。虽然在他的母亲和哥哥的坚持下，父亲保留了和他的秘密通信渠道，并暗中为他的逃亡提供助力。但他所诉说的真相，却并没有被他们接受。

“父亲，大皇子是被陷害的，当时我先于旨意到达弥亚宫，大皇子一家，甚至连怀孕的纪梵娜也已经被残忍杀害了！曼德拉所说的全是谎言，请相信我！”菲尼克斯刚逃离天昼星时，他曾通过秘密通信频道这样向家人痛诉过。

而马格纳斯只是沉默着传给他一个视频：视频中清晰地录制着，皇宫近侍宣读完赐死大皇子的诏书后，卡修斯怒起反抗，大骂皇帝昏聩，却迅速被黑骑军制服。紧接着行刑官用金剑刺穿卡修斯的胸膛，给了他曼德拉所谓的“荣耀的死亡”。

菲尼克斯睚眦欲裂地看着这个视频：“这不对！卡修斯是在寝殿内被杀死的，他们砍去了他的手足和头颅。还有纪梵娜、她也被刺穿腹部死去了！”

马格纳斯叹息着，这个在战争上经历征伐磨砺出来的硬汉，此时心疼地看着他的幼子：“这个视频经由皇家科学院的院长瓦伦丁·科菲特检查过，是真的，没有伪造痕迹。你知道的，他是纪梵娜的父亲，纪梵娜因卡修斯的死过于悲痛，当场自裁于寝殿，这部分也有视频为证。瓦伦丁也不相信女儿如此离去，但他反复检查了视频数次，最终只能确认视频确实是真的。”

“以及，”他又传输过来几张图片，“我也亲自参与了他们两人的葬礼，这是我暗中拍摄的他们的遗体照片。遗体可以确认是本人，伤口和致命伤也和曼德拉提供的视频是一致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菲尼克斯双手颤抖着一遍遍查看哪些视频和照片，两位挚友的死去，无数次刺痛他的双眼，但他逼迫自己不断直面他们的死亡场景，毕竟，——万一他能查到这些所谓“证据”的伪造之处呢？

但，很遗憾，无论他动用何种手段检查，每一次结果都如同针一般扎进他的眼睛。那些刺目的红字宣判着：

未查出伪造迹象，您所提供的视频有99。9%的概率为真。

他在这些铁证面前狼狈地挣扎着，在第156次看到同样的结果时，终于忍不住地颓废栽倒在主机前。马格纳斯不忍看到他的狼狈，早已切断了这次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菲尼克斯双手抱头质问着自己，“我当时亲眼看到的不是真的吗？那是幻觉吗？”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握拳狠狠砸向键盘，“哪怕所有人都以为曼德拉所说的才是真相，我也绝不会信的！”

“卡修斯和纪梵娜绝不是那样的人，我还等着、等着，”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等着他们的孩子叫我叔叔呢。怎么会这样呢？”

……

那个下午血色的回忆不断向他涌来，菲尼克斯痛苦地扶着额头，那股复仇的欲望点燃着他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让他赶紧为挚友复仇。大片大片的血光占据了他的视网膜，目之所见都被染上了红色。

“不行，”他摇晃脑袋，勉强挽回自己的神智，“现在还不是时候。”

曼德拉当时拿出的证据无法被证伪，夏利尔皇死后，他踩着自己哥哥的尸身顺利登上了皇位。近些年他大力扶持自己的亲信，黑骑军不断壮大，其他两大舰队灼日之冠和暮光之眼的高层将领也被不断替换成他的人。只有黎明之翼，因为马格纳斯切割及时且忍辱负重地在表面上臣服于曼德拉，他手下的大部分人才得以保全。

不过，相较于曼德拉皇，“血色皇帝”的称号在民间却更为广泛流传。虽然民众们大多相信曼德拉所描述的真相，但那天露缇尔街道上洗刷了三天三夜的血迹也让他们印象深刻。

当然，这个称号能这么广为流传，其中也有菲尼克斯指挥黑巢的暗中出力。

回忆里的血腥气几乎要溢出鼻腔，菲尼克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欧泊尔街清新的蜜柚香气，强行将翻涌的暴戾压回骨血深处。他需要一点什么来平复这种狂躁的失控感。比如一杯温度刚好的甜茶，或者……那个总是能轻易拨动他情绪的红发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