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到了幽冥大学的草坪上,跑进了大会议厅,双手高举过头,拼命摆动以保持平衡。
他停下了脚步。
月光顺着一扇扇大大的窗户漏进了屋里,照亮了那个被校长称为“我们硕大之器物”的管风琴,尽管这个称呼令其他教职员工备感难堪。
一列列的风管布满了一整面墙,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排排的柱子或是某些阴森的古代溶洞中的钟乳石。相比之下,演奏者坐的操作台就显得不太起眼了。台子上有三个巨大的键盘和数百个用来实现各种特殊音效的旋钮。
这个风琴不常用,除了偶尔的民政事务或是过巫师的“原谅我”[27]节的时候。
可是,此刻正在兴致勃勃地鼓动着风箱,并偶尔兴奋地喊“对——头”的图书管理员觉得这台管风琴能做的事儿其实多了去了。
一只完全成年的雄性猩猩也许看起来像是一大叠和蔼亲切的旧地毯,可他身上蕴藏的力量却足以让跟他同样重量的人吃掉一大堆小地毯。只有在控制杆热得手都握不住,边上贮气缸发出放屁和吹哨似的声音时,图书管理员才会停止鼓动风箱。
然后,他纵身一跃,坐到了风琴手的位置上。
整栋大厦都在巨大的气压下发出轻柔的嗡鸣声。
图书管理员十指交叠,用力按动指节发出“啪啪”的声响。这一幕倒是颇让人印象深刻,当你发觉猩猩的指节居然跟人一样多的时候。
他举起了双手。
他迟疑了。
他又放下了双手,然后拉出了人声音栓、上帝音栓和恶魔音栓。
风琴的哀叹更为急促了。
他举起了双手。
他迟疑了。
他又放下了双手,把剩下的所有音栓都拉了出来,包括十二个上面标着“?”的旋钮和两个两面贴着褪色标签的旋钮,标签上用几种语言警示着世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绝对不要去触碰这两个钮。
他举起了双手。
他也举起了双脚,把它们放在了一些更加危险的脚踏板上。
他闭上了双眼。
有片刻时间,他坐在那儿静静地沉思着,就像一位在“旋律号”星际飞船上的试飞员马上就要撕开信封的边缘。
他的双手落下了。
“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干了什么?”小恶魔说。光着脚丫子的兴奋感在他的脊椎上下来回窜着。
他们现在坐在酒吧后面的狭小房间里。
戈罗德摘下了头盔,把头盔内部擦得干干净净。
“你能相信吗,一小节四拍,四分之二拍,然后是主旋律,主旋律之前是低音拍子?”
“你在说什么?”莱斯说,“这些词都志什么意思?”
“你是个音乐家,不是吗?”戈罗德说,“你觉得自己都做了什么?”
“我就用锤子敲了它们。”莱斯说。他可真是个天生的鼓手。
“但是其中的一小段……”小恶魔说,“你懂我意思……就是中间的……你懂的,那个梆——叭,梆——叭,梆——梆叭……你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段它就应该志这样的啊。”莱斯说。
小恶魔看着吉他。他把它放在了桌上。它还在静谧中兀自弹奏着,发出猫儿般的“咕噜咕噜”声。
“这不是件寻常的乐器,”他一边用食指点着吉他,一边说道,“我只是站在那儿,它就自己开始演奏了!”
“我说过的,它可能以前是巫师的东西。”戈罗德说。
“不可能,”莱斯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巫师懂音乐的。音乐和魔法可一点儿都不搭。”
他们都盯着吉他看。
此前,小恶魔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会自我演奏的乐器,除了欧文·米乌尼那架传说中的竖琴,一架当危险降临时,就会唱起歌儿来的竖琴。但那也都是火龙兴盛时期的老皇历了。会唱歌的竖琴和喷火龙倒是搭得很。在一个满是行会之类的现代化城市里,这些东西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门猛一下被推开了。
“这太……惊人了,孩子们,”西比柯斯·杜努姆说,“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你们明天晚上还能再来吗?这是给你们的五块。”
戈罗德一枚一枚地数着钢镚儿。